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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波裡城陷入最深沉的暗色。
艾米莉打聽到大力的地址，幾人趁大力回來之前來到樓下，奎茵爬上二樓翻窗潛入，其他人在外麵等她。
房間不大，卻很整潔。一張窄床，一張木桌，桌角擺著一張照片，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手拉手，懵懵懂懂地看向鏡頭。
不多時，大力回到住處，奎茵在他開門前藏入窗簾後麵。
進門後，大力坐了下來，手裡托著小力灰白色的義眼，指腹緩慢地摩挲著表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奎茵沒有急著現身。她靠在窗邊的陰影裡，呼吸壓到最低，看著大力的背脊逐漸塌縮下去，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一會兒，他說：“出來吧。”
奎茵沒有動。
“我換了機械耳蝸，聽見了你的呼吸聲。”大力把義眼放下，轉過頭來。半張金屬覆蓋的臉在泛著冷酷的光，但眼裡沒有敵意，隻有一種被提前耗儘了的疲憊。
奎茵從陰影裡走出來，雙手舉起，表明自己沒有惡意。
“你幫過小力，我不會舉報你。”大力嗓音也透出疲憊，“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出城嗎？”
奎茵見對方如此爽快，決定也開門見山。她搖搖頭：“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你弟弟。”
她把甜蜜家園那幾天有關小力的經曆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直到最後一夜。
“我隻是讓你知道，你弟弟為了救別人，犧牲了自己。我想了解他的哥哥會是怎樣一個人。”
大力的聲音哽咽了幾下，隨後響起。
“我是個信徒。”他的聲音從金屬下頜擠出來，帶著輕微的電音共鳴。“我相信血肉可以舍棄，鋼鐵可以救贖。”
“這是機械神教的教義嗎？”
大力沒有回答，奎茵換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瓦倫丁做的事嗎？”
大力不知道是哽咽還是怔了一下，還是沒有回答。似乎是想否定但最終沒有搖下頭。
“你應該知道了教堂底下的情況，瓦倫丁在你們神聖的教堂地下造了一個人工濕件電池倉。越來越多的人會為此喪命。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的手攥緊了義眼。
“你是個傳教士，你就在教堂裡，每天看著那麼多人把後頸的接口貼上去。你以為他們去了什麼神國？我白天在城外看了苦福機甲怎麼驅動的，那些少年已經被抽乾了還在抽搐。這也是你們的教義嗎？”
大力抬起頭看她，眼裡除了疲憊多了幾分迷惘：“你究竟想說什麼？”
“小力是為了救人犧牲，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努力對抗惡人。而他心心念念的家園，已經淪為一個人的屠宰場。他的哥哥則是助紂為虐的倀鬼。”
說到後麵奎茵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大力盯著地板：“我沒有辦法……我是最虔誠的信徒。我從出生就已經將生命獻給了機械之神。”
“可這些不是你的神做的。你的神肯定希望祂的信徒都好好活著。”
大力突然沒有了反應，隻是呆呆坐著，像是短路的機器人，手掌也漸漸撤下了力氣。
“咚咚。”
小石頭丟在窗戶上的聲響，是艾米莉在提醒奎茵有巡邏警察靠近的暗號。
奎茵看著大力呆呆坐了將近一分鐘，決定不再廢話。她直接伸手，從他掌心裡取走了那隻義眼，隨後翻出窗子，原路返回。
直到她走之前看向屋裡的最後一眼，大力都還處於呆滯狀態沒有抽離出來。
但是奎茵管不了他了，巡邏的腳步聲正在由遠及近，她一口氣跳下二樓。
一陣輕飄飄的墜感後，穩穩當當落在地上，奎茵轉頭，看見剛剛收起異能的阿爾法。
“拿到了。”奎茵把義眼掏出來亮了亮。
幾人趁著停電的黑暗空擋，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波裡城的夜依然安靜。
但某種更深處的震動正在地基下方緩慢地脈動，將全城的電力吸了過去，聚集到一處營養倉，裡麵隻有一顆大腦侵泡在營養液裡，像一顆蛋，正等待著什麼破殼而出。
一段時間後。
廢棄鑄造廠，底下閘門前。
冷光棒藍綠色的光亮著，把幾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狀。
前方的防爆閘門立在通道儘頭，萊娜妮已經安全回來了，正在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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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茵走上前，把義眼從口袋裡取出來。她看了最後一眼，想起那晚小力對她說“我幫你逃出去”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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