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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職以來，小夏自己見過蘇晚晴跟銀行行長談判，見過尹澤坤跟供貨商推杯換盞，見過董事會上七張嘴輪流開炮。
可她沒見過一個安保司機在總裁和副總裁中間站著，把一整條灰色產業鏈的運作邏輯拆得骨肉分明。
尹澤坤想反駁，可是他腦子裡翻了兩圈，發現陳江說的每一條都卡在點上。
路政協查是灰色操作他知道，市監扣貨有時限他不知道，城管封路需要聯簽他更沒查過。
這些細節不是百度能搜出來的，是在泥巴地裡摸爬滾打過的人才摸得到的門道。
蘇晚晴站在兩人之間，視線沒有明確落在哪一個人臉上。
她的表情從外麵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她的指腹在扣麵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這是她在快速處理信息時才有的小動作。
小夏見過無數次這個動作，每次出現都意味著蘇晚晴正在推翻某個已有的判斷模型。
陳江剛才那番話的信息量不在於具體條款，條款可以查，可以背，可以現學現賣，信息量在於判斷。
哪條路能走，哪個口子能突破，這套東西不是知識，是經驗。
是一個人在行業裡摔過跟頭、踩過坑、被人坑過之後沉澱出來的直覺判斷力。
簡曆上寫著注銷的建築公司，注冊資本五百萬，經營範圍土石方工程、建築材料銷售。
紙麵上那三行字是死的，此刻站在麵前這個人是活的。
陳江沒停，他的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平了一檔。
“正規實業企業憑什麼向違規壟斷低頭？砂石惡意虛高直接抬樓盤售價，老百姓買單。住建部、市監總局三令五申嚴禁行業串通哄抬物價，紅頭文件發了不止一輪。”
“我們手上有完整的跨區采購資質，同步向住建和市監遞交壟斷行為舉報材料，申請自上而下核查。本地建材協會那套灰色遊戲，經不住上麵一根針往下紮。”
這段話裡藏了一把刀，舉報材料！
壟斷舉報一旦遞上去，查的不止是砂石商，是整條利益鏈。
路政收保護費的、市監選擇性執法的、建材協會居中串聯的，以及在集團內部替這條鏈子保駕護航的人。
尹澤坤的胸口劇烈起伏，可是蘇晚晴就站在一臂之外。
他不能動手，不能失態，不能讓自己在總裁麵前變成一個圖窮匕見的跳梁小醜。
他選了另一條路。
“說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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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你說的，你要真有這本事，當初你那家建築公司怎麼倒的？營業執照存續期怎麼沒幾年就注銷了，最後混到開出租車糊口，紙上談兵誰不會？空口白牙往這兒一站，什麼都敢往外蹦。”
“實戰呢？業績呢？結果呢？公司破產、妻離子散、被生活打到最底層的人，現在回過頭來教別人怎麼做生意？”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長廊裡的溫度變了。
拿一個人最潦倒的過往當武器，往對方傷口上擰，這是大忌。
小夏的呼吸堵在嗓子眼裡，她偏頭去看蘇晚晴，蘇晚晴的眉心那道紋沒有更深，反而平了。
小夏見過她生氣的樣子、疲憊的樣子、焦慮的樣子、在女兒病床前紅眼眶的樣子。
唯獨這種表情，眉心舒展、嘴唇閉合、目光降到零度，隻在一種情況下出現過。
上一次出現，是某個合作方在飯局上拿她親人去世的事開玩笑。
那個合作方第二天被終止了所有在建項目的合同，違約金三千萬，法務函當天寄出，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蘇晚晴終於說話了：“夠了。”
“砂石項目的事，後續會議再議。現在該去銀行了，別誤了和周行長的時間。”
“尹副總不必動怒。”
尹澤坤的臉僵了，他終於聽出了那層意思，不是在安撫他，是在告訴他：你越界了。
他嘴裡的話被堵回去了，胸腔裡的那團火卻比進來的時候燒得更旺。
他死死盯著陳江的側臉，將這筆賬記在了心底。
這筆債，他會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蘇晚晴已經邁步往前走了，小夏抱著文件夾跟上去，經過陳江身側的時候眼珠子飛快地橫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裝了太多東西，驚訝、重新評估、以及些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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