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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勇和周瑞一前一後悶著頭往前走。
陳江沒多看，沿著地庫坡道走上地麵。
濱河鳴翠的內部道路鋪著透水磚，兩側嵌地燈排成暖黃色的光帶。
觀景水係從假山石縫裡淌出來，水麵漂著幾片日本紅楓的落葉。
草坪修剪得齊整，噴灌頭定時旋轉，細密的水霧在空氣裡掛出一層虹。
名貴綠植沿步道兩側排開，羅漢鬆、黑鬆、雞爪槭，每棵都有造型，樹乾纏著麻繩，根部鋪著鵝卵石，一看就是專業園藝團隊打理的。
陳江走在這條路上，腦子裡自動疊出另一幅畫麵。
和光小區，他租住的那個老破小。
綠化帶早被一樓住戶刨了種菜，白菜蘿卜間插著幾根竹竿搭的黃瓜架。
化肥味一到夏天往上躥，二樓關著窗都擋不住。
樓道裡常年滲水，牆皮鼓包脫落，踢腳線長著一層墨綠色的黴斑。
電梯壞了三個月沒人修，他每天抱著小寶爬六樓。
隔著一條濱河大道，隔著幾百萬的房價，隔著一道肉眼看不見但骨頭能感覺到的牆。
陳江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準備給小夏發消息問新卡激活流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江的脊椎瞬間繃直，右腳後撤半步，做出標準的防禦站位。
“江哥！千萬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陳江的站位沒鬆，眼珠子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
國字臉往前邁了一步：“我叫李勇，前幾天馬組長帶著我們排擠你，言語冒犯、動手推搡，那天在側門口攔你的就是我。有眼無珠，沒認出你的本事。”
後麵精瘦的那個緊跟兩步，也低了頭。
“江哥對不起，我叫周瑞。之前分櫃子故意整你、跟著起哄刁難你，是我不對。”
“今天親眼看見你徒手製服持刀歹徒，才知道我們幾斤幾兩，那身手……我們拍馬都趕不上。”
陳江他看著麵前這兩張低著的臉。
安保部三十多號人，馬組長經營了幾年多的山頭。
新人進來不抱團、不站隊，在那個圈子裡活不過一周。
李勇和周瑞不是壞，是沒得選，跟著大部隊擠兌新來的，是表忠心的最低成本。
現在兩個人追到小區門口來道歉，說明幼兒園那一幕的衝擊力夠大。
一個司機出身的人，徒手折斷劫匪持刀手臂，把兩百斤的人摔在水泥地上。
陳江把右腳收回來，站直了。
“已經過去的事就讓它翻篇。”
李勇聽見這句猛地直起腰來，臉上的緊繃勁兒鬆了大半。
“江哥大氣！”
周瑞也抬了頭：“以後都是共事的同事，之前那些破事再不會有了。”
陳江擺了下手。“互相為難隻會耽誤集團安保工作。蘇總那邊的安全保障出了漏洞，誰都擔不起。”
李勇連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遞給陳江。
“江哥抽不抽？利群，不是什麼好煙。”
陳江接過來，李勇也自己點上。
“江哥，我倆都是步兵出身，第42集團軍，服役五年。退伍之後沒啥門路，在保安公司混了兩年，後來托人進了成天的安保部。”
步兵。42集團軍。
陳江的眼皮跳了一下：“哪個旅？”
“126機步旅，三營。”李勇的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江哥你也當過兵？”
周瑞的反應更快，兩步湊上來：“我說呢！那個擒拿手法，折腕、翻臂、過肩摔，一氣嗬成。普通人練不出來，部隊裡練的吧？”
陳江把沒點的煙擱在耳朵上，靠在門禁柵欄邊。
“維和步兵營，南蘇丹。”
李勇嘴裡的煙差點掉了。
“維和？”
“江哥你去過南蘇丹？那邊聽說天天交火，聯合國營地都挨過炮！”
“去過，不過那些事不值得吹，活著回來就行。”
李勇和周瑞對視一眼，一肚子問題堵在嗓子眼裡，南蘇丹維和、持刀製敵、徒手折臂，這些標簽拚在一起，眼前這個人的輪廓已經遠遠超出了集團司機的邊框。
傍晚的風從小區綠化帶吹過來，帶著草坪噴灌的微潮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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