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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出辦公樓。
他兩步一階，腳步乾脆利落，沉穩下樓，坐進副駕。
韓進、毛秋緊隨其後上車，車門接連閉合，車廂內瞬間陷入沉悶寂靜。
韓進掉頭返程，車燈掃過老舊斑駁的樓體，白瓷磚與灰水泥交替掠過，最終儘數沉入黑暗。
車輛彙入主乾道，陳江靠著車窗，從頭梳理整件事的脈絡。
冒名執法、蘿卜假章、手寫假單。
罰款金額極為刻意，一車一萬，八車剛好八萬。
作案時間選在傍晚下班時段，完美錯開執法辦在崗時間，讓人無從核實、無處求證。
最反常的是，全程無人出麵談判、無人索要好處。
正常攔車敲詐，必然會有人出麵談價、收錢了事。
可這幫人隻扣車、隻開單，純純消耗僵持，半點撈錢的意思都沒有。
這就意味著，扣車罰款從來不是目的，隻是手段。
對方的真正目標，是徹底卡死大王莊沙廠的運輸鏈。
日均八百方的出貨量，全靠每日六到八車運輸支撐。一旦斷供超過三天，就會觸發高額違約條款。
這種手段粗糙、破綻百出、臨時拚湊，絕非官方出手，是有人在暗處針對性搞垮沙廠。
次日一早，毛秋就早早打來電話。
接通瞬間，毛秋沙啞乾澀的嗓音傳來，一聽就是通宵未眠、心力交瘁：“陳哥，搭上關係了！執法辦的會計是我表叔熟人，幫我問到兩件關鍵事。”
陳江直起身，朝韓進媳婦點頭示意，轉身快步走向車子。
“郭亮隊長上個月才調過來任職，昨晚根本沒有出過任何罰單，整件事他完全不知情。”
“郭隊長聽說有人冒他名頭亂開單，氣得不行，說這是故意栽贓陷害。他願意幫忙調取收費站周邊交管監控，但要求我們本人過去當麵對接。”
“行，我半小時到現場。”
掛斷電話，陳江立刻撥通韓進號碼，一響即通，那頭傳來含糊的刷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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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再去一趟城東執法辦。”
韓進一口吐掉牙膏沫，聲音瞬間清亮利落：“十分鐘到你樓下。”
兩人一路疾馳，十二分鐘抵達老收費站。
毛秋靠在路邊水泥墩上，徹夜值守讓他渾身疲憊。
兩名司機蹲在一旁嗦著泡麵，熱氣被寒風肆意吹散。
八輛貨車依舊原地停靠，一夜露水在篷布上凝結出一層白霜，在清晨冷光下格外醒目。
看見車子駛來，毛秋撐著墩子起身，久蹲的膝蓋發出一聲脆響。
陳江淡淡開口：“上車。”
毛秋鑽進後排，身上混著柴油、露水、泡麵調料的複雜味道。
韓進掉頭提速，車輛再度駛向城東綜合執法辦。
白日裡的老舊辦公樓，破敗感更加刺眼。
外牆瓷磚脫落近半，水泥底色布滿灰綠水漬痕跡。
一樓鐵門敞開，門框上方貼著嶄新的上班時間、投訴電話告示，邊角膠帶已經翹起。
樓道白熾燈未開，自然光落在水磨石台階上，二十多年踩踏打磨的痕跡清晰可見。
二樓走廊燈全部亮起，其中一盞接觸不良，燈光頻繁頻閃。
昨夜的值守保安早已換班，現在眼前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值班人員。
此刻他坐在折疊椅上低頭刷手機，看見三人上樓，隻淡淡抬了下眼皮，懶得起身。
“找郭隊長。”
毛秋上前開口，語氣比昨夜從容底氣十足。
年輕值班員下巴微抬，指向走廊左側第二間辦公室。
房門虛掩，毛秋輕輕一推房門便彈開了，辦公室全貌儘收眼底。
房間不大，一張鐵皮辦公桌占據大半空間。
辦公桌後，郭亮端坐其身。
他一身製服穿戴規整，身姿端正挺拔，自帶體製內多年沉澱的沉穩氣場，和那天鬆散懶散的假執法人員判若兩人。
郭亮抬眼掃過三人，目光最終在陳江身上定格兩秒：“進來坐。”
辦公室隻有兩把客椅，陳江、韓進落座，毛秋側身站立。
毛秋從內兜掏出八張罰單，整齊碼放，輕輕擺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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