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都星。
曾經的夢城變成了首都星的中央主城,又繼續向郊外擴建了數倍。
整個城市也像是翻新了一遍,外城區那些擁擠破舊的疊樓、堆放著廢棄載具的垃圾場早已消失不見。
空軌和天橋縱橫交錯,宛如銀環般纏繞著巍峨的商廈,又如同飛瀑般垂落下來,讓地麵的公路和空中的航線得以互相接洽。
更多的軌道層層疊疊向上延伸,穿過那些空中建築群,帝國政府的官邸和最高議院,銀樹宮懸浮在最高處,被眾星拱月般圍在正中,那些剔透的水晶牆麵遠遠望去宛如仙宮。
蘇璿並沒有注視那裡太久。
她正在地麵的一片商業街區漫步,忽然發現一件事。
雖然外城區被重建,也多出了空中建築群,但這座城市似乎並沒有變得陌生。
前方那片廣場看上去就相當熟悉,哪怕地麵重新修葺,哪怕中間的地標換成了巨大的髓石雕塑——
但她依然能認出來這座廣場。
自己初來乍到的那一夜,就是在這旁邊殺掉搶劫的人,又被殺手偷襲。
兩側的入口顯然是通往地下街的。
周圍人來人往,各個種族的數量都相當可觀,路麵上的車輛川流不息,鳴笛聲由近及遠不斷回蕩著。
蘇璿在城市裡漫步。
確定了那座廣場的位置,她不需要任何指南,就能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什麼方位。
畢竟她曾在這裡度過一段相對漫長而印象深刻的時光,在匆匆忙忙的路途中看過無數次的日升月落。
隻是那時候她無心去欣賞風景,她總是想著變強,賺錢,努力活下去,早點乾掉那些討厭的人。
廣場外圍的商業街更為熱鬨,下班時間的路人和顧客最多,色彩斑斕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和地麵閃爍,大大小小的廣告屏幕鑲嵌在建築之間。
蘇璿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店鋪。
但凡是夢城時期留下的,每一家都是她曾經光顧過的,即使它們重新裝修了門店,然而總有些標誌字母似曾相識。
回憶深處的畫麵再次翻湧上來。
她曾經孤身一人在這些地方遊蕩,眼含警惕滿心戒備,經過每個拐角都防備著敵人衝出來,有時候滿腔恨意,有時候了無生趣,有時候又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刺激歡樂。
年輕人的心理狀態總是變來變去的,不過或許是取決於受傷的輕重和痛苦的程度吧。
後來隨著時間推移,她又和另一個人走遍這裡的大街小巷,唇槍舌劍互相諷刺互相詛咒,沒一句人話。
蘇璿再次駐足。
如今是黃昏時分,那些精巧的樓房被夕陽鍍上溫暖的金芒,環街的河道裡泛著玫瑰色的粼粼波光。
恍惚間,周圍的行人愣住了,車輛刹住了,甚至那些無人機都靜止了。
滿街成百上千的人,無數道震驚熾熱的視線,正落在前方一個人身上。
然後又順著那個人注視的方向,轉到了她的臉上。
隔著十數米的距離,他們遙遙對視著。
體內同源的能量在翻騰燃燒,仿佛回到久遠的時期,那時他們存在於同一顆星體裡,不分彼此地安眠著。
但那隻是他們的一部分。
或者說記憶的一部分。
如今的他們並不真的是那顆元核,也不真的是那個魔人。
蘇璿慢慢地向前走去,“你一直在這裡等我嗎?”
她已經在城裡閒逛了一段時間,如果秦梟想找到她的話,早該出現了。
黑發青年沉默地佇立在原地,血染似的霞光傾瀉滿街,那雙碧眸被染上朦朧的紅,瞳孔深處仿佛有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過了幾秒鐘,秦梟才聲音低沉地開口,“我在想怎樣的回答才能取悅你,然後我發現或許我該說實話。”
蘇璿挑起眉,“所以是什麼?”
“我隻是也想來看看,我們曾經最多路過的地方。”
他微笑了一下,“然後我們再一起離開。”
有一瞬間,蘇璿很想問他,然後我們去哪裡,然後我們去做什麼。
她也很想問他,你知不知道如果和我一起,你可能會繼續麵臨先前的那些遭遇。
我們可能會遺忘彼此,也可能會試圖毀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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