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前院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雜亂的甲片碰撞聲和親隨的驚呼。
糜芳一驚,鞋都沒穿便跌撞著跑出後堂。
剛踏入中庭,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西營甲士已將太守府圍得水泄不通,外院的府兵被儘數繳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庭院正中,趙雲手持一卷黃絹,冷冷地看著他。
“子……子龍?”糜芳嘴唇哆嗦著,雙腿不受控製地打擺子,“你不在成都,帶兵圍我府邸,意欲何為?我乃主公姻親,南郡太守!”
“奉主公密詔,整飭荊州防務。”趙雲一步步走上台階,直視糜芳。
強大的壓迫感讓糜芳連連後退,直到背脊撞上廊柱。
“太守近日操勞過度,恐染沉屙,主公體恤,命你即日起在府內靜養,城內一應軍政,暫由我代為署理,”趙雲將密詔在糜芳眼前一晃而收,根本不給他細看的機會,“沒有我的軍令,太守府上下,任何人不得踏出大門半步。”
“你這是奪權!是造反!我要見雲長!我要上書主公!”糜芳厲聲嘶吼,聲音卻透著外強中乾的心虛。
趙雲沒有回答,隻是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郝普下令:“太守病重,若是府內飛出一隻信鴿,或者走漏半點風聲,我拿你的人頭祭旗。”
“喏!”郝普大聲領命,鏘然拔出腰間長劍。
府門轟然關閉,沉重的門閂落下,江陵城的指揮權在兵不血刃間完成了徹底交接。
後衙書房內,銅擎上的燭火被夜風扯動,明滅不定。
“憑一塊將軍印和一卷詔書,就敢單槍匹馬空手接管一座城池,”林白搓了搓發僵的臉頰,長出了一口氣,“怪不得都說你趙子龍渾身是膽,確實太勇了。”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行險一搏罷了。”趙雲將佩劍擱在案頭,甲片輕響,“而且我也非單槍匹馬,不是還有先生助我?”
“我?”林白失笑出聲,“這算不算另一個版本的我跟雲叔七進七出?”
“怎會一樣,”趙雲搖頭,正色道,“若無先生,此次……”
他突然想起赫普還在此處,趕緊停下話頭,沒有再往下說,而是提筆蘸墨,於兩卷帛書上飛速寫下調兵手諭,自腰間解下翊軍將軍印,依次按下朱紅印信。
“呂蒙大軍隨時壓境,僅憑城內這點兵馬,絕無可能撐到主公從漢中發兵。”
他捏起其中一卷,遞給肅立在側的郝普。
“太守印信已奪,糜芳暫且羈押於內室,城中諸營將佐一時半刻摸不清底細,尚不敢妄動。
郝校尉,去點五十名精銳輕騎,護送林先生出北門,前往襄樊大營麵見君侯。
這一路上,上下皆需聽憑先生號令,另外,哪怕折儘這五十騎,也務必護得先生周全!”
郝普眼皮微跳,目光不由得往林白身上掃過。
他不明白眼前這個衣著怪異、寸縷未甲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一向穩重的趙雲托付如此重任,甚至淩駕於軍令之上。
滿腹疑竇壓在喉間,郝普終究沒有多問一句。
他雙臂前伸,鄭重接過帛書,抱拳領命,大步跨出房門。
待腳步聲遠去,趙雲才再次看向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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