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腳步卻在門前緩緩停下。
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身子的輕微顫抖已經完全停止。
他轉過身，淡定地收好手機充電器，這才再次走向房門，擰下門把手，步履沉穩地走出房間。
CT6在高速公路上疾馳，車速被穩穩控製在限速之下。
車廂內隻有風噪和輪胎碾壓路麵傳來的聲響。
林白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撥通了沈薇的電話。
“林白？”沈薇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裡傳出。
“薇姐，幫我在成都買兩塊墓地。”他的聲音低沉得發啞，聲帶摩擦間透著粗糲感，“最好今天就能走完手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沈薇的聲音再次響起：“發生什麼事了？你現在的狀態聽起來很糟。”
“沒什麼，幫我爸媽遷個墳。”
聽筒那頭的呼吸聲明顯停滯了一瞬。
這沒什麼就見鬼了。
但沈薇沒有多問，隻是道：“把二老的生辰八字發我，我這就去辦，兩個小時後給你位置。”
“嗯，”林白頓了一下，“謝謝你，薇姐。”
“不必見外。”
一個半小時後。
CT6帶著一身泥漿，急停在李家村後山的黃泥路上。
前兩天才剛被林白除淨雜草的山包，此刻被挖出了一個大坑，兩塊青石墓碑斜倒在黃泥裡。
坑底，母親的骨灰盒和那個裝著父親遺骨的朽木棺材都已經暴露在空氣中。
現場圍滿了看熱鬨的村民，交頭接耳。
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正站在泥坑邊，拿著本子記錄著什麼。
村長站在一旁，連連歎氣。
李虎和李豹兩兄弟也混在人群裡。
見林白撥開人群走進來，李虎迎上前兩步，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哎呀，林白，你這是得罪誰了？這荒山野嶺的，野豬拱地也拱不出這麼大個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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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豹站在他大哥身後，嘴裡用力嚼著檳榔，朝旁邊吐出一口猩紅的渣子，腳尖還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的碎磚塊：“怕是林家這風水不好，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吧。”
林白沒說話，隻是分別看了他們一眼。
在他眼裡，這已經是兩個死人了……
警察合上記錄本，走過來向林白說明情況。
荒山沒有監控，昨晚又下過一場小雨，腳印早就被衝刷得一乾二淨，這種惡意破壞墳墓的案子，若是沒有目擊證人，極難追查。
林白看著警察，語氣平和：“警官，麻煩你們跑這一趟，情況我了解了，希望你們能早日查清，儘快立案。”
鎮上的老警察合上本子，看著麵前的林白，心中生出幾分異樣。
這年輕人太過冷靜。
但這不是真正的冷靜，更像是一座壓抑到極限，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他把林白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小夥子，你心裡是不是有懷疑的人？有的話跟我們交個底，千萬別自己犯渾，為了這種事搭上自己一輩子，不值當。”
林白搖搖頭，麵色如常：“警官多慮了，我常年不在家，不清楚是誰乾的，一切等你們的調查結果吧。”
警察離去，李家兄弟也跟著閒散村民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林白始終沒有放半句狠話，甚至連一句大聲的質問都沒有，但走在泥路上的李虎，不知怎的沒來由地回頭望了一眼。
目光穿過薄霧，他隻看到林白挺直的脊背和一言不發的側臉。
沒有號喪，沒有跳腳大罵，平靜得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李虎臉上的戲謔不自覺地消失不見。
他本以為林白會撒潑打滾，或者是紅著眼撲上來拚命，那樣他有一萬種方法拿捏這小子。
可林白眼下這副樣子反倒讓他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心裡突兀地生出幾分後怕來。
他下意識緊了緊外套的衣領，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下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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