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城防就要崩。
雙方就這麼對峙著。
從早晨到正午，從正午到日落。
漢軍沒有攻城，魏軍沒有出城。
這一場緊張的對峙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殘陽隱去，天邊最後一抹暗紅也被遠山吞沒，夜幕終於降臨。
劉封鳴金收兵。
銅鑼聲在暮色中響起，漢軍前隊變後隊，有條不紊地退回大營。
劉封騎在馬上，最後一個退入營門，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燈火漸亮的上庸城頭，嘴角扯了一下，沒有說話。
上庸城頭上的魏軍繃了一整天，此刻聽見漢軍鳴金，那股撐著骨架的勁頭驟然泄去。
士卒們背靠著女牆滑坐下來，弓弩從發麻的手指間脫落，有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就那麼癱坐在垛口下喘粗氣。
火把在城垛間陸續亮起，昏黃的光照著一張張汗水和煙灰糊在一起的臉。
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火把劈啪聲和守城弩絞盤的餘響，像一個被放乾了力氣的巨人殘存的喘息。
夏侯尚從城樓上走下來，靴底踏過一灘潑灑的桐油。
他掃了一眼癱坐滿地的士卒，沒有發火，隻是對身旁的副將丟下一句：“傳令，今夜輪班值守，每兩個時辰換防一次，探馬出城，摸清楚劉封到底搞什麼鬼！”
城外西北角，暗溝外的密林中。
陳到趴在一塊臥牛石後，手裡舉著一副雙筒望遠鏡。
鏡筒緩緩從左向右移動。
上庸城西北角的望樓，兩個哨兵靠在垛口上，手裡的長矛斜倚在牆上，矛頭朝下。
城牆上來回走動的巡邏隊腳步拖遝，火把的光映出他們鬆垮的肩膀和耷拉著的腦袋。
東門方向倒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但西北角這邊已經鬆懈下來了。
陳到低聲罵了一句什麼，隻能繼續等待。
直到子時，視野中兩座望樓上的魏軍暗哨打了個哈欠，拄著長槍站起身。
不多時，換防的士卒順著馬道慢吞吞地走了上來。
雙方簡單交接了口令，哨兵便迫不及待地縮回了藏兵洞，而新上來的哨兵也是困乏至極，勉強站定後，便靠在柱子上開始打盹。
一整日的神經緊繃，加上這處地勢險要，根本不可能有大軍摸上來，讓他們徹底放鬆了警惕。
“就是現在。”
陳到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趴在泥地裡的一百名白毦兵。
所有人都已經換上了黑色迷彩服，裡麵還穿著高分子防刺衣。
這套裝備在這漆黑的夜色和叢林背景中，簡直就像是完全融化在了陰影裡。
陳到打出一個手勢。
五名身形最為矯健的白毦兵悄無聲息地滑入暗溝，踩著齊腰深的臭水，迅速摸到了城牆根下。
他們從腰間解下黑色繩索。
這並非大漢軍中那種粗糙沉重的麻繩，而是林白從現代帶來的高強度合成纖維攀岩繩。
不僅細密輕便，而且承重力極強。
頂端的精鋼三角爪被熟練地拋起。
沒有沉悶的磕碰聲，三角爪外的橡膠套完美地吸收了撞擊音，死死扣在了城垛的縫隙裡。
五道黑影猶如壁虎般，抓著繩索迅速向上攀爬。
現代攀岩繩的便捷在這一刻展露無遺，手掌抓握極穩，根本不需要耗費多餘的力氣去穩住身形。
不過十幾個呼吸，五人便已翻上城頭。
望樓上打盹的哨兵隻感覺一陣微風拂過，還沒來得及睜眼，冰冷的匕首已經抹過了他們的咽喉。
鮮血噴湧，兩具屍體被白毦兵穩穩托住，輕輕放倒在女牆陰影中。
緊接著，更多的攀岩繩被拋下。
一百零二人，在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裡，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全數漫過了上庸的西北城牆。
陳到半蹲在城垛後，看了一眼城內。
遠處東門的火光依舊密集，那是魏軍的主力所在。
而這片區域，除了偶爾巡過的提燈更夫，街道上一片死寂。
“小七，帶九個兄弟占據四角望樓和街口屋頂，盯著敵軍兵力調動，有異動立刻報我。”陳到將一部望遠鏡和一部對講機塞進一個小年輕手裡，“知道怎麼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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