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夷趁虛而入，任由其南下而牧馬，那就是千古罪人！”
林白聲音轉厲，字句鏗鏘：
“漢武帝劉徹，傾舉國之力，擢拔衛青、霍去病等名將北擊匈奴，直搗黃龍，逼得彼等遠遁漠北，差點亡族滅種！
其後更發兵征服南越，吞並朝鮮，將大漢疆域拓寬了整整一倍有餘！
那一句‘寇可往，吾亦可往’，至今聽來依舊讓人熱血沸騰！
哪怕千百年後，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依舊是天下武臣夢寐以求的最高榮光！”
聽到“封狼居胥”四字，侍立在側的趙雲豁然抬頭，五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腰間劍柄，指骨泛起陣陣青白之色，胸膛內氣血翻湧，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封狼居胥！
冠軍侯！
若是連這等揚威域外、打出漢人赫赫武威的帝王都當不得一句“千古一帝”，天下還有誰人敢受此名？
諸葛亮手中輕搖的羽扇驟然停滯，胸膛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隱隱起伏。
他低聲喃喃，平日裡平和的聲線竟帶上了一絲不可抑止的微顫：“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
“再說那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
林白並未停頓，繼續說道：“此人不僅大破突厥，更接連平定吐穀渾、高昌、薛延陀，大軍所至，四夷賓服，引得萬國來朝，被周邊諸部共尊為‘天可汗’！”
在後世看來，他此生最大的汙點甚至並非玄武門繼承製，而是早年登基未穩時，被迫在渭水橋畔與突厥訂下的城下之盟。”
“雖然後來大軍掩殺，大敗突厥，將這恥辱洗刷得乾乾淨淨，在其大朝會上，昔日不可一世的突厥可汗頡利，竟隻能著胡服為他當眾起舞助興，但這依舊成了他畢生難以釋懷的心結，也是他最受後世詬病的一段黑曆史！”
劉備聞言，十指發力緊扣木案邊緣，呼吸陡然粗重。
天可汗！
令異族首領在殿前獻舞！
這等赫赫武威，何其快哉！
“至於明太祖朱元璋。”
林白聲調微沉：“其人生於異族入主中原的蒙元亂世，彼時漢人命賤如草芥，被視作第四等奴隸，任人宰割。”
“他出身赤貧，開局隻能端著一個破碗討飯，但就是在這般毫無根基的絕境之中，他聚攏義軍，喊出‘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口號，硬生生從南向北橫掃天下，將天下無敵的蒙古鐵騎儘數驅趕至漠北苦寒之地，重塑我華夏衣冠！”
“雖說後來他那位起兵奪位的兒子明成祖朱棣手段更為強硬，五征漠北打得胡虜不敢南下，亦有人稱其更配‘千古一帝’之名，但漢人得以複興挺脊的根基，終究是朱元璋一刀一槍打下的。”
夜風順著半掩的窗欞灌入，但依舊難以吹涼三人被林白激起的熱血。
“自古成王敗寇，但在我們的是非觀裡，並不以純粹的成敗論英雄。”
林白的語氣漸漸緩和下來。
“說到底，我們在評價曆史人物的時候，更在意的是他為這片土地、這個民族做了什麼，而不是他私德如何，睡了多少女人，是不是殺了自己的兄弟……”
“所以，玄德公……”
林白直視著劉備的眼睛，壓低了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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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起義加上諸侯混戰，如今的華夏已十室九空。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如果我們再為了內戰無休止地消耗下去，把漢人的青壯年都拚光了，最終傷害的還是華夏本身。”
為了增加說服力，林白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曆史人口統計圖表，遞到三人麵前。
“東漢桓帝時期，大漢天下登記在冊的人口將近五千七百萬，而到了三國鼎立、天下三分之時，魏蜀吳三家戶籍人口相加，竟不足八百萬！”
林白指節叩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縱然亂世之中流民四散、豪強隱匿戶口，這紙麵數字不甚精準，後世史家估算彼時真實人口應在兩千萬上下，但短短數十年間，天下生民十去其六，數千萬百姓化作白骨，何等慘烈！”
這幾個對比懸殊的數字，如同一記重錘，讓三人沉重得感覺自己好像要無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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