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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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立即揮退了左右，並命親衛從外側合攏了房門，屋內隻留下了趙統。
一時間，房間裡隻剩下他們五人與榻上沉睡的黃忠。
劉備走到張仲景身側，掌心虛引向林白與薑白芷，語氣鄭重：“張大夫，這位是林先生，這位是薑姑娘，他們皆是後世之人。”
張仲景眉頭緊蹙，一時間甚至都沒弄清“後世之人”說的是哪四個字。
直到劉備上前一步，一字一頓地再次強調：“他們與我等一樣，皆為華夏兒女，來自於一千八百年後，特降臨此世，來助孤匡扶漢室。”
張仲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目光在劉備與那兩名奇裝異服的男女之間來回打轉。
這位漢中王是不是因為連年征戰，患上了離魂之症？
從黃巾張角的太平道，到左慈、於吉之流，這世間從來都不乏方士弄神作鬼之說。
他行醫一生，見慣生老病死，雖對怪力亂神將信將疑，但也多秉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可後世之人？
這又是哪門子新興的說辭！
漢中王先前派人半請半擄地將自己從南陽一路裹挾到成都，他本以為是為了診治什麼疑難雜症，現在看來，竟是為了配合這等荒誕不經的戲法？
薑白芷與林白對視一眼，自然知道張仲景不會因為劉備三言兩語就接受這個事實。
正當林白手腕翻轉，準備給他來一點來自2026年的震撼之時，薑白芷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驟然響起。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為傷寒。”
張仲景猛地抬起頭，佝僂的身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薑白芷並未停頓，繼續背誦：“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張仲景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粗布衣擺，呼吸驟然變得粗重，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吞咽聲，雙眼直勾勾盯住薑白芷的臉龐。
那是他耗費大半生心血、結合曆代醫書與自身行醫經驗，正在嘔心瀝血編纂的醫書總綱！
竹簡尚在南陽家中，連他最親近的弟子都未曾得見全貌，尚未傳世分毫。
這年輕女子，究竟是從何處聽來的？！
炭盆裡的銀霜炭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火星濺落在青磚上。
張仲景顫抖著抬起手臂，指尖指著薑白芷，嘴唇半張，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薑白芷語氣溫和地道：“張公，您所編纂的《傷寒雜病論》，在後世被尊為方書之祖，一千八百年來，這卷竹簡不知救下了多少黎民百姓的性命，後世的醫者無不將您奉為醫聖，日日誦讀您的醫理。”
張仲景喉結劇烈滑動，布滿乾皮的雙唇開合數次，眼眶邊緣泛起一圈重重的殷紅，落下兩行清淚。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憑幾上。
他信了。
若非來自後世，誰能知曉他尚未外傳的醫書？誰又能用那等匪夷所思的手段，將黃忠從鬼門關前生生拽了回來？
“敢問薑姑娘……”張仲景緩過神來，乾癟的嘴唇不住地打著哆嗦，“老朽那卷正在編纂的《傷寒雜病論》，當真在後世流傳開了？老朽書中那些方子，當真……幫到了後世之人？”
薑白芷正色點頭，語氣篤定：“張公，華夏從古至今，出過無數懸壺濟世的醫道聖手，但被曆朝曆代公認尊為‘醫聖’的，唯您一人！一千八百年後的華夏大地，大街小巷中也遍布著以您名字命名的‘仲景大藥房’，您留下的經方，至今仍是後世醫者救人的倚仗。”
張仲景胸膛猛地一滯，乾枯的手掌捂住麵龐，雙肩劇烈地聳動起來。
大半輩子的顛沛流離、無數個熬油點燈的夜晚，在這一刻得到了跨越千年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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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溝壑的指縫，滴答滴答地砸落在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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