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兩點，老李把唐世民近三年批複清單送來。
清單裡有一家青州宏鑫電鍍廠，排汙口靠近城西支流，環評材料缺了地下水防滲論證，卻在唐世民簽字後通過擴建。
還有一家嘉潤化工倉儲公司，危險品暫存區距離居民小區不足規定安全距離，批複意見卻寫著“風險可控”。
最刺眼的是，宏鑫電鍍廠去年通過星光貿易采購過一批“環保宣傳物料”。
金額不大，四十八萬。
轉賬路徑卻和之前假群眾鬨事的慶豐勞務有重合。
老李拍桌子，“這孫子嘴上環保，手裡拿黑錢。”
林峰把清單圈出三處，“別罵，罵不能進檔案。”
老李問：“明天怎麼辦？”
林峰把檢測視頻和報告裝進文件袋，“明天全市環保大會，唐世民肯定要借題發揮。”
老李愣住，“你還去？”
林峰拿起蘇慕雪送的鋼筆，“他搭了台子，我不去唱，豈不是浪費。”
第二天上午，全市環保工作會議在市政府禮堂召開。
唐世民坐在主席台右側，講話稿標題很紮眼，叫《堅決遏製基層違規上馬高風險項目》。
蘇慕雪也在場，神色清冷，目光在林峰身上停了一下。
林峰坐在後排，手邊放著電腦和一個黑色移動硬盤。
唐世民發言時，第一句話就把矛頭挑明，“近期個別街道急於求成，打著招商引資旗號，擅自推動新能源項目進場，給全市環保工作造成被動。”
會場裡不少人轉頭看林峰。
唐世民繼續說：“環保不是政績的裝飾品，更不是某些乾部個人冒進的遮羞布。”
林峰沒有動。
蘇慕雪拿起水杯，杯蓋輕輕碰了一下杯口。
唐世民看見她沒打斷，膽子更大，“我建議，對城西新能源項目立刻啟動全麵複核，對相關責任人嚴肅處理。”
話音剛落，林峰舉手，“唐局長，我申請補充情況。”
唐世民冷著臉，“今天是環保大會，不是你個人申辯會。”
林峰起身，“你點了城西，我不回應，別人會以為我們心虛。”
蘇慕雪開口，“讓林峰說。”
唐世民臉色僵住。
林峰走到台前，把電腦接上大屏，“各位領導，我隻放三段視頻，第一段，市環保局通知書簽發前二十五分鐘，執法人員已到現場擺拍。”
大屏亮起，執法車停在老廠區外，記者調機位，執法人員等著貼通知書。
會場裡馬上響起低聲議論。
林峰沒有停，“第二段，第三方檢測機構全程取樣，檢測結果顯示，一期組裝區域無生產廢水，無超標噪聲，舊汙染點已封閉，治理方案和資金來源明確。”
畫麵切換，檢測儀讀數、取樣封條、現場時間一項項擺出來。
幾個環保係統乾部的臉都變了。
林峰繼續，“第三段，唐局長去年親自批複的宏鑫電鍍廠擴建項目，缺少地下水防滲論證，卻獲得通過，目前支流排口氨氮、總鎳指標異常。”
大屏上出現批複文件和現場排口視頻。
唐世民猛地站起來，“林峰，你這是偷換概念！”
林峰轉身看他，“我還沒放完。”
他按下下一頁，星光貿易向宏鑫電鍍廠關聯公司轉賬路徑被投到大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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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聲音不高，“宏鑫電鍍廠通過星光貿易支付四十八萬環保宣傳物料費，收款賬戶又向唐局長妻弟控製的谘詢公司支付十九萬六，備注為技術服務。”
會場徹底炸開。
唐世民臉色灰白，“你胡說八道，這是正常業務！”
林峰拿起文件，“正常業務為什麼發票開的是宣傳展板，實際收貨地址卻是你妻弟公司？”
唐世民衝台下吼，“關掉屏幕！”
蘇慕雪放下水杯，“誰敢關？”
禮堂安靜下來。
林峰把最後一份材料遞給台下的紀委人員，“唐局長，你用環保卡城西，是工作需要，還是替趙立春留下的資金線斷尾，紀委會查清楚。”
唐世民嘴唇抖了幾下，“蘇市長，你就看著他在全市大會上搞人身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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