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低下頭，“我錯了。”
蘇慕雪沒有追著罵。
她知道這種小老板也難，工程款拖著，銀行催貸，工人催工資，夾在中間像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可難，不代表能被人拿來當火藥。
會議室裡，工資核驗持續到下午。
人社所逐一核身份證、工種、工作天數。東源市政財務一開始還想含糊，把幾個管理人員獎金塞進工資表，被老李當場挑出來。
老李拍著桌子罵：“你們老板坐辦公室吹空調，工資先放後麵！先發泥裡滾的！”
工人們第一次覺得街道乾部罵人也挺順耳。
林峰在旁邊看台賬。
東源市政的問題不止財政欠款，還有上遊材料商墊資。材料商如果斷供，城西管網停工，新能源園區排水就會受影響。
他把彭東源叫到一邊。
“你欠材料商多少錢？”
彭東源低聲說：“兩百多萬。”
“有沒有高息借款？”
彭東源臉色尷尬，“有一點。”
“多少？”
“八十萬，月息兩分。”
林峰皺眉，“誰放的？”
彭東源猶豫，“一個叫萬融谘詢的公司。”
林峰記下名字。
又一個殼。
他問：“誰介紹的？”
彭東源咬牙，“青州銀行那個馬經理。他說銀行貸款下不來，可以先找過橋。”
林峰冷笑。
這一套太熟了。
先讓政府工程款拖著，再讓小企業去借高息過橋，最後用企業恐慌倒逼政府或城投讓利。看起來每一步都合法，連起來就是割肉。
傍晚五點，第一批工資核驗完成。
市財政緊急協調一百二十萬，進入人社監管賬戶，三日內發放到工人銀行卡。消息一出，門口剩下的工人也散了。
有個老工人走前把安全帽夾在胳膊下，對林峰說：“林書記，今天我信你一次。”
林峰說：“別信我，信銀行卡到賬短信。”
老工人愣了下，笑了。
蘇慕雪站在二樓窗口，看著下麵人群散開，終於鬆了一口氣。
林峰回到辦公室時，她正拿著那份群聊截圖。
“青州銀行公司部馬經理，萬融谘詢，高息過橋。”
林峰點頭，“魏春林線上的小刀。”
蘇慕雪說：“查萬融。”
林峰把彭東源的借款合同遞過去，“合同上有個擔保方，盛達路橋。”
蘇慕雪眼神一沉。
盛達路橋上午剛在劉誌剛抽屜裡出現過，參與三點二億橋資。
現在又出現在小企業高息過橋裡。
林峰說：“他們不隻是想吃城投資產，還在吃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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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雪冷聲道：“青州銀行、青禾資管、盛達路橋、萬融谘詢，這是一條鏈。”
林峰點頭，“而且魏春林未必是最上麵的人。”
小何進來，手裡拿著新消息。
“市長，青州銀行剛對外發布聲明，說近期青州部分企業反映政府工程款支付延遲，銀行將加強風險管控。”
蘇慕雪臉色一冷。
聲明看似中性，實際等於給市場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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