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章 絕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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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在龍椅前，臉上的肌肉從暴怒慢慢擰成一種古怪的僵硬，像是一張被揉皺又硬撐著的宣紙。
他先看了一眼滿身卷軸的朱樉，又看了一眼滿殿低頭的群臣，最後把目光定在殿門口——那是朱樉來的方向。
常氏。他腦子嗡地一聲。
這比馬皇後複活還讓他後背發涼。
馬皇後是他婆娘，再怎麼打罵，終究是自家人，關起門來頂多跪三天太廟。
可常氏——那是常遇春的閨女，是將門虎女，是朱標的嫡妻，是他朱允熥的親娘！
當年常氏嫁進東宮的時候，他親手給這對新人賜的婚。
她還活著的時候，逢年過節帶著允熥來給他磕頭，那孩子還不會說話，攥著他的袍角咿咿呀呀地叫。
後來常氏病重，他去探過一次，那女人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攥著他的手說：“父皇，允熥這孩子命苦，求您多照看。”
他當時點了頭。可他後來把她的話忘了。
允熥住偏院他不管，壓歲錢差幾百倍他不知，朱標偏心朱允炆他不問。
現在常氏要回來了。
她要是站在他麵前，張嘴第一句準是——父皇，允熥他過得還好嗎？
他沒法答。
第二句——雄英呢？我那大兒子雄英去哪兒了？
更沒法答。雄英早夭，死在他前頭，那是常氏身上掉下來的第一塊肉。
常氏要是知道他這個大孫子連正經喪儀都沒怎麼操辦，怕是要當場抄刀。
他朱元璋打了半輩子仗，什麼陣仗沒扛過？可這兩句話，他一句也答不上來。
他站在龍椅前，嘴唇動了兩下，喉嚨裡卻隻擠出乾澀的嘶聲。
朱樉還在殿裡晃悠，滿身卷軸叮當響，得意洋洋地補了一句：“父皇，大侄兒說常氏大嫂性子烈，怕是要先來找您喝茶。”
朱元璋那張臉從僵硬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紅。
那不是憤怒，是憋屈，是慌，是打了一輩子仗頭一回不知道該怎麼接招的狼狽。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讓那逆孫給咱等著”，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說。朱允熥那小子真敢跑。
他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捏得嘎嘣響，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常氏要是回來，頭一件事肯定是去找馬皇後。
往他婆娘麵前一跪，哭一聲“娘，允熥受了多少委屈”。
他朱元璋就得跪太廟一個月。
一個月！他的老腰還能撐得住嗎？
他抬頭望向殿外，秋風打著旋兒卷進來，吹得他龍袍下擺獵獵作響。
逆孫。這逆孫絕對是故意的。
群臣當中，有人歡喜有人悲。
歡喜的自然是淮西一脈的武將了。
慌張的自然是支持朱允文的方孝孺等人的了。
這還玩毛毛球啊！
常氏一回來。
那就是太子妃。
呂氏原地滾蛋。
東宮的執掌權，未來的皇後位，太後位，統統，沒有資格。
呂氏現在雖然沒有太子妃位，可是執掌東宮，未來朱標成帝，她就是皇後，他們還有那麼三成的概率，把朱允文推上太孫位。
呂氏一回來。
真成側妃了。
這還是往好裡說。
實際上呢。
真路邊一條！！！
“去，去，去東宮。”
朱元璋麵如死灰。
知道朱樉，朱允熥這逆子逆孫在算計自己。
他真，真，沒任何辦法的。
天殺的。
朱標那是更難受。
要說，朱元璋跪一個月的話，他朱標，起碼得被管的服服帖帖。
從權傾天下的太子，真成妻管嚴。
關鍵是，他還沒有理由。
他總不可能說。
好大兒。
你不該複活你母後吧。
這種話，他朱標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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