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教訓朱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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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後頸一涼，邁出去的那條腿像被人從地底下伸出的手攥住了，硬生生定在半空。
他半邊身子已經轉到柱子後頭，隻差一步就能把自己整個塞進陰影裡，可常氏那嗓子一響，他連腳趾頭都僵了。
完了。躲不過了。
他慢慢把那條腿收回來，動作慢得像私塾裡挨了戒尺的老童生。
轉身的時候先探出半張臉，再探出另半張，嘴角想往上提，結果隻抽了兩下，沒擠出笑來。
眼皮垂著，先看常氏鞋尖，再看自己腳尖，再往上就不敢了。
他想起從前常氏發火，也是這麼連名帶姓叫他。
那會兒他還能端著太子架子說一句“婦道人家不得無禮”，
結果被常氏揪著耳朵問：“朱標，你再說一遍？”
如今他哪還敢端架子，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不光怕她，更沒臉見她。
喉嚨裡像含著一口粗砂。
允熥住偏院他真不知道嗎？知道，隻是沒管。
呂氏壓著允熥他真沒察覺嗎？有風聞，隻是裝聾。
每年壓歲錢差幾百倍，他這個當爹的沒去看過一眼。
越想，那口砂越磨嗓子。
他往常氏那邊挪，一步，金磚地像燒紅的鐵板，燙得他腳心發虛。
他偷偷抬眼，正撞上常氏紅著的眼睛，心口一哆嗦，趕緊又垂下頭去，像個被先生逮住的學童。
“常……常氏。”
他嗓子眼擠出來，聲音虛得連自己都聽不真，“我……方才，是想看看殿外有沒有風。”
話一出口，自己都不信。旁邊的朱樉憋笑憋得肩膀直顫。
朱標眼角餘光掃過去，恨不得把這老二嘴給縫上。
他臉上火辣辣的，那不隻是當眾丟人，更是臊得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些年自己不是故意虧待允熥，可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怎麼解釋？解釋什麼？
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他一步步蹭到常氏麵前，後脖子僵得發酸，像伸著腦袋等人來宰。
半晌，實在繃不住了，低聲說：“你……你罵吧。別當著孩子麵打就成。”
說完別過頭去，耳朵卻豎著，等著常氏下一句。
他朱標這輩子沒真正怕過誰，除了父皇，再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父皇罰跪太廟，他至少還能咬緊牙關挺過去，常氏一紅眼睛，他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常氏麵帶笑容，“夫君，俺們回房間說。”
朱標兩條腿跟灌了鐵似的，一步都邁不動。
他太知道常氏說“回房間”是什麼意思了。
那屋裡沒有旁人，隻有一塊磨得發亮的洗衣板，跟一根雞毛撣子。
以前他嘴硬，常氏也不罵，就笑，笑得他心裡發毛，然後把門一關，然後跪洗衣板，跪到常氏消氣為止。
他不怕罵。
罵幾句頂多耳根子發熱。
就怕跪洗衣板，不跪，常氏就哭，她一哭，他心口比抽那一下還疼。
朱標喉結上下滾了滾，低聲下氣：“常氏……有話就在這兒說，成不成？”
聲音虛得跟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
常氏沒搭腔，轉身就往東宮後頭走。
朱標腳底磨了磨，知道躲不過。
他聽見身後朱樉憋不住地“噗”了一聲，恨得牙根直癢。
老二這狗東西，指定在心裡頭記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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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人都傻了。
萬萬沒想到，竟然連累了大哥，他是真沒想連累大哥啊，他隻是想報複報複幾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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