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翻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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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倉塌了半邊，北麵的橫梁斜插進地裡，把乾草堆壓成扁扁的一層。南麵的牆倒是還站著，木頭縫裡塞滿了泥巴和碎秸稈，勉強擋住夜風。
塞力亞被凱力推進來的時候，後腦勺不小心撞在門框上。
“蹲著。”
凱力丟下這句話就走了，過了大概五分鐘，他重新掀開那塊當門簾用的破帆布，手裡多了一條毯子和半塊澱粉塊。
毯子甩在塞力亞頭上，澱粉塊直接塞進他手裡。
“吃。”
塞力亞把毯子從臉上扯下來，毯子有一股子陳年的黴味混著不知哪個前任主人的汗臭，邊角硬得能當搓衣板。
他靠在乾草堆上，撇了一點澱粉塊塞進嘴裡，硬，鹹，像在嚼摻了鹽的沙子。
臉上那道彈痕有些發燙，子彈擦過去的時候沒覺得多嚴重，這會兒安靜下來，灼痛感反倒一陣一陣地往上翻，連帶著半邊臉的肌肉都在跳。
凱力蹲到他麵前，粗厚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往邊上一掰。
“別動。”
絡腮胡湊近了看，凱力的指腹全是老繭，蹭在傷口邊上刺撓得很，他左右端詳了兩秒，鬆開手。
“破了個皮，死不了。”
說著從腰間摸出一個小鐵盒，擰開蓋子，挖了一坨黃不拉幾的膏體，直接抹在塞力亞臉上的傷口上，膏體又涼又辣，塞力亞嘶了一聲。
“忍著。”
凱力把鐵盒丟進他懷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明天再抹一次。”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塞力亞左腳那隻軍靴上。
鞋底那道縫線又開了，上次是用細鐵絲絞合的，鐵絲頭翹出來，在腳掌外側支棱著，走一步就啪嗒啪嗒拍地。
凱力一腳踹上去。
“這破鞋。”
塞力亞的腳趾在靴子裡縮了一下，凱力踹得不重，但羞辱性極強，他沒說話，把澱粉塊塞進嘴裡繼續嚼。
凱力蹲在原地又看了他幾秒，站起身。
“今晚你值第三班哨，老位置,別想偷懶。”
他掀開帆布，又回頭補了一句。
“等這仗打完，我去軍需官那兒給你弄雙新的,那雙破鞋別再縫了，越縫越他媽丟人。”
帆布落下，穀倉裡隻剩塞力亞一個人。
外麵的聲音透過木板的縫隙滲進來。
有人在磨刺刀，沙沙的摩擦聲斷斷續續，有人在壓著嗓子聊天，聽不清楚內容，偶爾冒出一句粗話，遠處有哨兵換崗的口令聲，短促，清晰。
塞力亞縮在乾草堆裡，裹著那條臭毯子，慢慢嚼完最後一口澱粉塊。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著自己的金手指，這可是他在戰錘中安身立命的本錢。
凱力打斷之前，他親眼看到了四張金色卡牌，DNF通關結算界麵，活生生地懸浮在自己的視野中，他伸出手的時候指尖離卡牌還有不到一掌的距離，然後凱力晃醒了他。
那東西還在不在？
這個問題像螞蟻一樣在他腦子裡爬了整整一個下午，清理戰場的時候在想，搬運彈藥箱的時候在想，啃澱粉塊的時候還在想。
所有人都以為他被炮彈炸懵了，凱力還特意跟副官打了個招呼，說今晚別給他排重活。
正好。
第三班哨，午夜前後，那時候大多數人已經睡熟，換崗的空隙夠長。
塞力亞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一會兒。
軍用澱粉塊在胃裡沉甸甸的，臉上抹了藥膏的地方從涼辣變成了溫熱的麻。
毯子很臭，乾草很紮，但疲憊壓倒了一切，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被叫醒的時候，一個瘦高的身影蹲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盞遮了半邊的油燈。
塔裡克，白天的那個瘦高個新兵。
“輪到你了。”
塔裡克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點啞，大概是白天的戰鬥喊得。
塞力亞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穀倉裡一片漆黑，油燈的光隻夠照亮塔裡克那張十七八歲的臉，嘴唇還有點發白，但比白天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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