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炮擊雷達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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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達站值班室裡，火爐燒得正旺。
爐膛裡的木柴劈啪作響，偶爾迸出幾點火星，落在爐前的鐵皮地板上，很快熄滅。
一個年輕士兵坐在爐子旁邊的木頭箱子上，雙手捧著搪瓷杯，杯子裡是淺褐色的液體，表麵浮著幾粒沒濾乾淨的渣子。
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皺著眉聞了聞，然後小口抿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說不上是滿足還是忍耐的表情。
“卡爾，”
他放下杯子，轉過頭。
“能讓我嘗嘗你的真咖啡嗎？就一口，我受夠這代用咖啡了……”
老兵坐在對麵的一把破椅子上。
他手裡捧著一個更小更舊的搪瓷杯，杯壁上的搪瓷掉了一半，露出下麵的黑鐵。
他聽了新兵的話，往杯子裡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新兵。
“去去去，”
他擺了擺手。
“就這麼多了，喝完就沒了。”
他端起杯子，湊到嘴邊，但沒有急著喝。
“這可是當時在莫斯科時，我從陣亡的軍官身上扒下來的高級貨。”
他咂了咂嘴。
“莫斯科城下，咖啡可是稀罕物，我們喝的都是橡子粉和菊苣根烘烤磨成的粉，難喝得跟馬尿一樣。那個軍官身上揣了一整包，藏在大衣內袋裡，翻出來的時候我眼睛都直了。嘿，當時我還在竊喜，心想他們都沒翻到，便宜我了。”
“然後呢？”
“然後？”
老兵哼了一聲。
“第二天報應就來了。有一群蠢貨晚上太冷了，偷偷在工事裡生了火，被那些斯拉夫人順著火光發現了，天亮之前就挨了一輪炮擊，炮彈一顆接一顆往我們陣地上砸。我被彈片削了半條腿，抬下來的時候那條腿還在靴子裡晃蕩呢。”
“所以你現在——”
“少一條腿是好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總比躺在斯大林格勒的廢墟裡強。”
新兵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往老兵這邊湊。
“就一口，卡爾，我發誓就一口。代用咖啡的怪味我實在受不了了，喝完之後舌頭都發麻。”
老兵正要說什麼，突然，值班室朝北的那扇窗戶整個爆開了。
玻璃碎片向內飛濺，在火爐的火光裡反射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新兵手裡的搪瓷杯脫手，深色的液體潑了一地，在爐火前的地板上騰起一小片蒸汽。
“炮擊！”
老兵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斷腿的木製義肢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於爾更，扶我出去。”
新兵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把老兵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門口挪。
老兵的體重壓在新兵身上，新兵腳步虛浮，差點被門檻絆倒。
第一聲爆炸從外麵傳來，聲音沉悶，門被風壓撞開，一股夾著灰塵和硝煙味的冷空氣灌了進來。
老兵拖著那條假腿，在門口差點摔倒。
他抓住門框，把自己撐起來，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那幾門高射炮的陣地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
第二發炮彈落在更近的地方，炸點在雷達站主體建築和防空陣地之間。
氣浪把一塊鐵絲網掀起來，在半空中轉了兩圈才落地。
一個黑影被氣浪掀翻，在地上滾了幾圈，趴著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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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感到一陣劇烈的震動從腳底傳來，他本能地一矮身，把自己和新兵一起拖倒在地麵上。
幾乎同時，值班室的屋頂在他們身後塌了下來，木梁、瓦片、煙囪的碎片一股腦砸在兩人剛才站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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