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暉進去了。
但是她更關心老太太的身體。
畢竟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孟老太太扶持著她。
而且好歹她也算是自己那死鬼丈夫的媽、自己的婆婆。
“老太太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這兩天精神頭差了很多，但一直念叨著要見您。”
“行，我明天過去。”
……
第二天上午，董琴獨自開車去了療養院。
孟家老太太住在濱海西郊一家私立療養院裡。
說是療養院，其實更像一座中式園林，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樣樣俱全。
療養院依山而建，從大門進去要坐擺渡車才能到主樓。
主樓後麵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幾棟獨立的小院，孟家老太太就住在最大的一棟裡。
董琴推開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她比上次見麵時瘦了很多，臉頰凹陷下去，曾經保養得宜的皮膚現在鬆垮地掛在顴骨上。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沉澱了多年的銳利。
“小琴，你來了？”老太太的聲音很輕，但咬字很清楚。
“來了。”
董琴走到她麵前站定，沒有坐下。
“坐下說吧。”
老太太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董琴點點頭坐下了。
療養院的護工在旁邊倒了茶，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茶壺裡的水汽嫋嫋升騰，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簾幕。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董琴。
“德暉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嗯，剛聽說。”
“是你舉報的嗎？”
董琴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不是。”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我相信你，你這個人啊，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從來不撒謊。”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一切都是德暉自己作孽，自作孽，不可活啊…”
董琴沒有接話。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把杯子推遠了一些，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小琴，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代。”
“您說。”
“我立了一份遺囑，已經公證過了。”
“孟家的財產，包括所有產業以及海外資產…我全部留給了你。”
董琴愣住了。
“不，您不能…”
“你先別急著推嘛。”
老太太抬起手製止她：“小琴，這不是給你的補償，當然了，我承認確實也有這個意思，但更重要的是，孟家的東西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德昭走了，德暉進去了，德馨嫁到國外根本不管家裡的事…”
“孟家現在已經沒有別人了。”
“可我不是孟家的人。”董琴一臉淡然道。
“你是。”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很沉：“你生了孟家的孩子，雖然德昭沒福氣見到她們，但你確實生了孟家的骨肉。”
“這些年你帶著兩個孩子在外麵拚，從來沒跟孟家要過什麼，也沒把孩子教得恨孟家…”
“就衝這一點，孟家的東西就該給你。”
董琴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老太太從輪椅旁邊的布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這是遺囑的副本，你拿回去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問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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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琴低頭看著那個信封，她忽然有點理解這個老太太了。
孟家曾經的輝煌、兒子犯下的罪孽、家族的崩塌…
所有這些重量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現在把遺囑交給董琴，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解脫。
“媽，您保重身體。”
這是將近20年來董琴第一次叫孟家老太太一聲媽。
隨著這一聲媽，董琴也對過去徹底釋懷了。
這份釋懷伴隨著孟家徹底沒落、從此改姓為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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