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沒亮，李承乾就被俳兒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新做的朝服掛在架子上，暗紅色的料子，金線滾邊，太子規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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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皇後親自挑的布料，昨晚連夜讓尚衣局趕製的。
李承乾換上朝服，在銅鏡前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少年比一個月前黑了不少，但精氣神反而更足。
在突厥風吹日曬了快一個月，把少年身上最後那點養尊處優的勁兒全磨掉了。
「殿下，該走了。」俳兒在門口催。
「來了。」
太極殿。
文武百官早早就位，比平時到得都齊。
今天不是普通早朝，誰都清楚。
太子回來了，頡利抓了，突厥亂了。
這些事情需要在朝堂上過一遍明路。
但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位太子殿下。
一個月前離京時，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一個月後歸來，他已經乾了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事。
人人心裡揣著事，麵上都繃著。
「陛下駕到——」
「太子殿下駕到——」
兩道通傳聲幾乎同時響起。
李世民龍袍冠冕，大步走上禦階。
李承乾緊跟其後，一身太子朝服，步履從容。
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滿朝文武的視線齊刷刷射過來。
數百雙眼睛。
李承乾麵色平靜，走到禦階下方站定。
殿內落針可聞。
李世民落座，掃視全場，沉聲開口。
「今日朝會，隻議一事。」
「太子歸朝。」
百官齊齊躬身。
「臣等恭賀太子殿下平安歸來！」
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免禮。
「太子此番孤身入突厥，生擒頡利可汗，策反突利可汗，救回四千七百餘被擄百姓。諸般事跡，朕已儘知。」
「今日讓太子上朝，是讓他把事情原委，當著諸位的麵，親口說一遍。」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
「承乾，你來說。」
李承乾上前一步。
他沒有拿稿子，也沒有打腹稿。
從孤身闖營說起，到與頡利談判，到比武救人，到設宴夜襲，到擒獲頡利、策反突利，到帶回俘虜。
一件件，一樁樁，平鋪直敘。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刻意渲染。
就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語氣平淡得出奇。
但越是平淡，聽的人越覺得心口發堵。
滿殿文武，聽得鴉雀無聲。
有人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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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咬著後槽牙。
有人低著頭，喉結上下滾動。
說到在第五梯隊目睹突厥兵當眾淩辱唐人婦女時，武將那邊已經有人在低聲罵娘了。
說到與頡利約定比武、一槍穿喉突厥親衛時，程咬金在隊列裡使勁點頭，恨不得替他再殺兩個。
說到隻能救走二百人、對剩下的同胞說「是孤無能」的時候，好幾個文官扭過頭去，不讓人看見自己的臉。
李承乾說完了。
殿內沉默了很久。
然後，長孫無忌走了出來。
他走到殿中央，麵朝李承乾，撩袍跪下。
「臣長孫無忌，叩謝太子殿下，為大唐、為社稷、為萬民，所做的一切。」
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磚。
房玄齡跟著出列，跪下。
「臣房玄齡，叩謝太子殿下。」
杜如晦拖著病體，顫巍巍走出來，跪下。
程咬金「咚」一聲跪在地上，嗓門最大。
「老程給殿下磕頭了！」
然後是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文臣武將，一排接一排地跪了下去。
最後，滿殿數百名官員，齊齊跪伏在地。
「叩謝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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