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夫開好了藥方，去櫃台結賬時，靳渡秋在懷裡掏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幾個銅板了。
林嘉禾見狀，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碎銀子，替他墊付了藥錢。
“嘉禾，大夫也，也看完了。”
靳渡秋抱著抓好的藥包，固執地看向她，“我們，我們去寄信吧。”
“你身體都差成這樣了，還滿腦子想著寄信，你傷得這麼重，你那個聰明的娘子，難道在家裡就半點都沒有發現嗎？”
靳渡秋立刻搖頭，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
“不要告訴月兒！每次痛的時候……我，我都在月兒麵前忍住了的，她，她不知道。”
林嘉禾眉頭緊鎖：“不行，我要把你的情況寫進信裡。”
靳渡秋嚇得將那封信藏到背後：“不要！嘉禾，求求你了，不要寫，我，我會好好吃藥的，千萬不要告訴月兒。”
林嘉禾拿他沒辦法：“你腹部怎麼會留下這麼重的傷？”
靳渡秋死活不肯開口。
他心裡清楚，那傷是上次在巷子裡，被人狠狠踹出來的。
後來為了多省下幾文錢給月兒湊盤纏，他天天中午不吃飯。
痛過好幾次，但他都咬牙忍過去了。
他絕不能說。
要是說了，別人肯定要譴責月兒的，他舍不得月兒挨罵。
林嘉禾見問不出個所以然，隻能妥協：“好，我不寫，我先送你回去，信……你明天再去寄。”
“你知道驛站在哪裡嗎？”
靳渡秋點點頭，說出了一個幾年前的舊地址。
林嘉禾歎了口氣：“早就不在那裡了，現在的驛站搬去南街了，你這副身體，明天我來找你，帶你去寄，好不好？”
靳渡秋遲疑了一下，這才點了點頭。
回到小院，林嘉禾不放心，硬是盯著靳渡秋把熬好的藥一點點喝了下去。
“嘉禾。”
靳渡秋看著她幫自己洗熬藥的砂鍋，“現在，現在我沒有錢……那些藥錢，我，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
林嘉禾擦乾手，溫聲寬慰道：“不著急的，你這幾天好好在家照顧自己，按時吃藥。”
靳渡秋感激地點了點頭：“謝謝嘉禾。”
第二天一大早，林嘉禾便來到了小院。
她帶著靳渡秋去了南街的驛站，看著他將那封信遞給驛卒。
回來的路上，林嘉禾不放心地問：“今天早上的藥吃了嗎？”
靳渡秋看著她，認真地點頭：“嘉禾，謝謝你，我，我吃過藥了。”
林嘉禾看著他可憐的樣子，想起以前他在私塾乾活時，經常幫自己搬那些沉重的書卷。
她從隨身的荷包裡掏出一把銅板，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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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你先拿著，留著買些口糧。”
靳渡秋連忙把手背到身後：“不，不用了，我，我還能去乾活。”
林嘉禾直接抓起他的手，將銅板硬塞了進去。
靳渡秋愣愣地看著手裡那些銅板。
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他眼眶一酸，突然很想掉眼淚。
寄完信後的日子，變得漫長起來。
靳渡秋每天畫完畫，都會跑到鎮口，望著通往臨川的方向。
看著長街上人來人往，直到天色徹底黑透，他才失落地往回走。
想著這才第三天，月兒說過五天就回來的。
第四天，他照舊去鎮口等。
鎮上的人漸漸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那些閒言碎語開始在街頭流傳。
“瞧見沒，那傻子天天在這兒。”
“我看呐，那個女人肯定是跟人跑了！誰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一個傻子過一輩子？”
靳渡秋聽到後，手攥著衣角，骨節泛白，心裡害怕。
想著月兒肯定會回來的。
第五天清晨。
靳渡秋在灶房裡煎藥，因為心不在焉，去端砂鍋的時候，不小心被滾燙的藥汁燙到了手背。
“啊——”
砂鍋翻倒在地，最後一副藥全灑了。
他跑到院子的水井邊，打了井水，將燙紅的手背泡了進去。
紅著眼眶，盯著水麵發呆。
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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