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郡，太守府。
後院演武場。
古錠刀破風聲淩厲。
孫堅赤著上身，脊背上的肌肉隨著刀勢滾動，汗水順著胸腹的舊傷疤往下淌著。
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他腰腹上卻沒有半分贅肉，筋骨強健。
最後一刀劈出，刀鋒斬向麵前的木樁。“喀嚓”一聲，碗口粗的硬木應聲斷裂。
程普站在五步外，靜靜的等孫堅舞完。
孫堅吐出一口濁氣，順手把古錠刀往兵器架上一插。
“德謀來了，什麼事。”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粗布巾，一邊擦汗一邊看向程普。
程普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遞了過去，“主公請看，袁公路來信。”
孫堅接過來拆開，站著看完，沒有坐下，也沒有立刻表態。
他把布巾搭在肩上，走到演武場邊的石墩旁坐下來，端起粗陶碗灌了一大口涼茶。
程普跟過去，在旁邊站定。
孫堅看完信後，把碗擱回石麵上，嘴裡嚼著茶葉渣子，目光落在院牆外遠處的天邊。
“德謀，你覺得袁公路這個人，信得過嗎？”
程普不假思索：“自然是信不過。”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但他開出的價碼，倒是值得考慮。”
孫堅拇指摩挲著碗沿。
長沙往北是南郡，再往北是南陽，卡住這兩個地方，整個荊州七郡就捏在手裡了。
他孫文台在長沙蹲了這些年，不是沒想過再進一步。
隻不過他不甘心做世家走狗，憑軍功升遷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孫堅十幾歲就能單槍匹馬追著海賊砍，戎馬一生，大大小小戰鬥無數，如今快四十歲了，仍然隻是一郡太守而已。
“清君側。”他嘴裡念叨著，“袁家要的是廢天子保世家，何進要的是誅宦官立劉辯，我孫文台要的是什麼？”
程普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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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堅接著自言自語：“我不在乎洛陽那把椅子上坐的是誰。我在乎的是，等塵埃落定的時候，我手裡能攥著多少郡縣、多少兵馬。”
他站起身，把肩上的布巾扯下來扔到石墩上。
“給袁公路回信。就說大義所在，孫某義不容辭。”
程普點頭。
“但我有三個條件。”孫堅豎起手指。
“第一，我不當出頭鳥，必須袁家先起勢，我隨後響應。第二，糧草軍資需要袁家一力承擔，我隻帶兵馬過去，要是袁家養不起我這些兵馬，我就隻能自己去袁家取了。第三，我對外隻打‘誅宦官、清朝綱’的旗號，至於什麼廢帝另立，那是袁家與何進的事，與我無關。”
程普咧了咧嘴。“主公英明，後路都給自己留好了，嘿嘿，要是勢頭不對，不如直接調轉槍頭捅了袁家，還能立上一功。”
“廢話。”孫堅翻了個白眼。“萬一袁家那幫人搞砸了，我孫文台頂多是個‘清君側擅離職守’，怎麼都不算謀反。但要是跟著他們喊什麼廢帝，那可是滅族的重罪。”
他拍了拍程普的肩。
“去回信吧，不用寫得太客氣，既要讓袁公路覺得我很上道，但又別想把我當槍使。”
程普抱拳走了。
孫堅在原地站了會兒，朝偏院喊了一聲。
“伯符。”
很快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少年從迴廊那頭趕來。
身量已經快追上他爹了，眉眼間帶著幾分英銳少年氣。額角沁著薄汗，手臂上還綁著練弓用的皮韘，顯然方才也在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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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停住腳步，抱拳站定：“父親。”
孫堅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這段日子跟著黃蓋好好練兵，每日操練不許少於兩個時辰。”
孫策眼睛一亮。
“父親，是不是有仗要打了？兒願做先鋒！”
孫堅嗤笑了一聲：“你小小年紀還想做先鋒？行軍布陣、安營紮寨都學明白了？”
孫策梗著脖子，嘴上硬氣的很：“父親你十七歲都殺海賊、平叛亂了，我比父親當年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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