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畝田地被矮牆圍住，裡麵綠油油一大片。兩架新製曲轅犁停在矮牆邊，犁鏵上的泥還未乾。
種薯依照劉宏傳下的方法按芽眼切塊下種，用種雖少，長出的莖葉卻鋪滿田壟，肥厚得壓住了壟間泥土，長勢遠勝周圍莊稼。
莊園管事帶著二十名佃農候在田埂邊，見天子到來，齊齊跪伏。
劉宏翻身下馬，隨手從典韋手裡接過酒囊灌了一口，又甩掉腳上的絲履，赤足踩上田埂，典韋提著雙戟跟在他身後。
劉策擡手示意，隨行錦衣衛沿矮牆散開。荀攸落在後方，目光依次掃過田界、農具和用於稱量的衡桿。
魯肅和劉備跟著劉宏踏上田埂。兩人端詳著這片從未見過的作物，視線在葉片、莖稈與壟間泥土之間來回移動。
劉備問：“此為何物？”
劉宏大咧咧道：“這叫土豆。朕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種子。據說畝產能有幾千斤。”
“朕也不知真假，今日正好親眼驗一驗。”
畝產幾千斤？
這五個字清晰的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魯肅停住腳步。劉備麵色未變，垂在身側的長臂卻微微繃緊。
洛陽附近的上田，一畝所收粟麥不過數百斤，遇上旱澇還要銳減。
幾千斤？
荀彧沒有立刻命人開挖。他走到劉備麵前，擡手指向整片田地。
“玄德，請任指一處，免得日後有人說莊中預做手腳。”
劉備看了荀彧一眼，擡手指向東北角。那裡的莖葉比中央田壟稍顯稀疏，並非整片田中長勢最好的位置。
“便選那裡。”
荀彧點頭，命佃農牽來麻繩，當著眾人的麵丈量出整整一畝，這才朝莊園管事擡手。
“開挖。”
第一鋤落下。
泥土翻開時，七八個拳頭大的黃褐色薯塊從土裡滾落出來，表皮沾滿濕潤的黑泥。
眾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堆泥疙瘩上。
荀彧親自蹲下身，用手將土豆一個個揀出、擦凈，在掌心裡掂了掂。
“一株得薯九枚，最大者近兩斤。”
第二鋤落下，刨出十一個；第三鋤又翻出八個。
佃農們加快了速度。每一鋤下去，都有大把黃褐色的薯塊從泥土中翻出。
劉宏掃了一眼那些剛出土的薯塊，忽然開口：“地下這些薯塊才可食，莖葉、青果、發青出芽的，一律不許入口。”
他用腳尖點了點旁邊兩個竹筐。
“破損的另放，完好的陰乾入窖，莫讓日頭曬著。誰敢圖省事混在一起，朕打斷他的腿。”
莊園管事連忙伏地應諾。
荀彧看了劉宏一眼，將這些話逐條記在木牘上。
劉備不知何時蹲到了田埂邊。他抓起一把土，在指間撚開，又查看土豆根須與土層，確認田中沒有提前埋藏的痕跡。
關羽走到鄰壟，俯身撥開浮土。幾個薯塊仍連在根莖下方，細根綴著濕土，被他撥動時輕輕顫了幾下。
半個時辰後，一畝地全部刨完。土豆堆在田埂旁邊，壘成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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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命佃農取來衡桿、銅權與竹筐。所有土豆先用乾草刷去浮土，再一筐一筐稱量。他親自在木牘上計數，筆尖落字時，手指微微發顫。
旁觀眾人無人交談。
田裡隻剩衡桿落回支架的輕響，以及佃農一筐接一筐的報數聲。
最後一筐稱完。
荀彧直起腰。他看著木牘上的數字，停了片刻才開口。
“一畝……產出五千三百斤。”
幾名佃農握著鋤頭站在原地，連手上的泥掉進鞋麵都沒有察覺。
魯肅彎腰撿起一枚土豆，拇指摩挲著表麵的芽眼，又看向尚未採挖的四十九畝田地，最後望向矮牆外連片的荒地，呼吸已經逐漸急促。
劉備扶住木欄，盯著那堆土豆，最先想到的是城外每日等飯的十萬張嘴。
糜竺在心中迅速估算。
即便餘下四十九畝減產兩成，總數也在二十萬斤以上。留出一部分做種，其餘薯塊必須儘快歸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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