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嗯了一聲，“公達以為如何？”
荀攸大步上前，語速極快。
“陛下，響箭已出，紅煙半城可見。刺客臨死前高呼‘偽帝中毒’，幕後之人必在城中安排了眼線等候確認。”
他一字不停，手指點向高空那團尚未散盡的殷紅煙霧。
“眼下我們有兩條路可選。其一，天子策馬回宮，刺殺失敗之事將公之於眾。幕後之人畏懼調查，從此龜縮潛伏，短期內反而更難抓捕。”
“其二。”
荀攸停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宏。
“便是天子已經‘中毒’。”
劉宏叼著草莖，眼珠子轉了一圈。
“繼續。”
荀攸聲音更低：“天子扮作中毒昏迷，封鎖嘉德殿對外隻說遇襲養傷。消息傳開，幕後之人若斷定天子將死，必然耐不住。要麼派人試探宮中虛實，要麼提前發難。無論他選哪種，都會提前暴露。”
“比起我們去找證據調查，不如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話音剛落，魯肅開口。
“不止洛陽。”
他催馬上前，目光越過眾人，掃向高空那團尚未散盡的血色煙霧。
“那枚響箭的紅煙，十裡之外都看得見。消息用不了一晝夜便會傳遍司隸。”
他稍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北軍五校剛剛東出青州，朝野皆知洛陽守備空虛。若外郡有人暗中蓄謀、集結兵馬……收到天子中毒垂危的消息，他們有極大可能提前起事。”
劉宏吐掉草莖，目光落在魯肅身上。
魯肅繼續說：“敵人倉促間舉兵，必然準備不足，存在諸多破綻。所以，臣以為，天子‘傷重’的消息不僅不必封鎖，反而應當傳出去。傳得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劉宏讚許點頭。魯子敬沒有一條錦衣衛的情報，僅憑北軍調動這一件事，就推出了外郡必有人蠢蠢欲動。別人盯著洛陽一座城，他的眼光卻已不再拘泥於一州一郡之內了。
荀彧盯著劉宏左臂上那已經快要癒合的傷口看了片刻，眼底的驚疑慢慢收斂，這才接過話頭：“宮內也需要做好萬全準備。太醫署即刻全員徵調入嘉德殿‘診治’，進出人等由錦衣衛嚴格把控。張常侍對外隻說天子遇襲中毒昏迷，其他消息一概不許外傳。”
他快步走到劉策身邊，一條條往下說。
“西園四校、陷陣營、先登營全麵提升至戰備戒嚴狀態，由徐榮、高順、黃忠接令執行。至於工地的十萬流民……”
荀彧看向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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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長須立即回去，穩住巡邏護衛隊，防止有人趁亂煽動。”
關羽抱拳：“某省得。”
一直沉默的劉備開了口。
“工地上十萬人今日親眼看見天子車駕出城。若‘遇刺重傷’的消息傳到工地，怕是會造成恐慌情緒，流民基數太大，一旦暴動，後患無窮。”
他看向劉宏。
“臣請回去後隻對流民說天子受了輕傷，已無大礙，宮中靜養數日而已。以此穩住人心，同時暗中加強護衛隊戒備。”
劉宏瞥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穩定民心，劉玄德愛民的情結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準了。你和雲長先行回工地，不必跟車隊一起走。”
說著又補了一句：
“玄德，朕的十萬百姓就交給你了。朕‘養傷’期間，誰敢在工地鬧事，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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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微微一怔，隨即深深抱拳。
“臣領命。”
直接翻身上馬告辭。
關羽略一遲疑，丹鳳眼回望了劉宏一眼，直到典韋跨前一步擋在天子身前，他才收回目光，策馬跟上。
兩人沿岔路向工地方向疾馳而去。蹄聲漸遠，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劉宏目送兩人走遠，收回視線，咧嘴一笑。
“既然要假裝中毒，這戲就得演得逼真些。”
“張讓，你待會回城後該怎麼表演？”
張讓正在地上擦眼淚，聞言一愣：“老、老奴自然是……實話實說，天子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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