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裡的絹帛隻有寥寥數行字，劉宏一目十行掃完。
董卓已於兩日前收到偽信。
當夜，原駐河東安邑的五千兵馬便拔營東進，充作先鋒。先前從隴西調來的一萬三千嫡係騎、步兵，也已在弘農道上與其會合，共計一萬八千人經陝縣入弘農，沿官道急行。按探騎回報，明日午後即可抵達函穀關外。
劉宏把絹帛放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程仲德臨行前交給你的那封偽信？”
“是。”劉策把絹帛折好，裝入竹筒，“偽造何進筆跡，內容為‘事已洩露，速來勤王’。董卓收信後當夜便全軍拔營，未做任何核實。”
劉宏從榻上站起身，隨手扯過搭在屏風上的一件素色中衣披在肩上，赤足在地磚上走了兩步。
程昱看人真準。
董卓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性格暴躁、自負、急於建功。
一封偽信就讓他傾巢而出，連真假都未做辨別。
“去叫荀彧、荀攸、魯肅到偏殿議事。”
三人到得極快。
偏殿隻點了四盞銅燈。燈火壓在矮案四角，絹圖被照得清楚。
劉宏倚憑幾坐在上首，三人分列矮案兩側跪坐，案上鋪開一幅荀攸此前命人繪製的司隸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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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宏先開口：“函穀關現在什麼情況？”
荀攸起身，手指點在絹圖上函穀關的位置。
“皇甫將軍依陛下此前詔命，已率三千精銳入駐函穀關。加上原先駐守的三千守軍，此時函穀關內當有六千兵馬。”
他語氣平穩，成竹在胸。
“皇甫將軍素知函穀關地利，入駐後即刻修繕城防，儲備滾石檑木，加築羊馬牆。關中箭矢儲量充足。董卓以一萬八千人叩關，聲勢雖大，但其兵以騎軍為主，穀道狹長，騎軍難以展開陣勢。隻要關中糧械充足，董卓即便不計代價強攻，短時間也難以突破。”
劉宏點了點頭。
皇甫嵩不是等閑之輩。
這位老將當年平定黃巾，統兵數十萬，論打仗的經驗整個大漢排得進前三。
有他坐鎮函穀關，董卓想要硬啃，得把牙崩碎。
“但董卓麾下有軍師李儒。”荀攸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此人心思深沉，不會任由董卓在關前枯耗。臣以為，董卓碰壁之後，必會轉求洛陽城中接應。若關內有人趁勢響應……”
裡應外合。
偏殿裡的人都聽懂了。
“函穀關暫時無虞。”劉宏拍了下膝蓋，目光掃向另外三麵。“按仲德推測，董卓一動其他人肯定也坐不住了，文若，公達，你們怎麼看。”
荀彧正要開口，魯肅忽然起身，朝荀彧微一欠身示意，轉向劉宏抱拳。
這是他入京後首度在正式軍議中建言。
“陛下。”
魯肅聲音不高，但異常沉穩。
“陛下，肅以為，當務之急，當先定內而後禦外。”
所有人安靜下來。
魯肅走到絹圖前，掌心壓住洛陽城的位置。
“洛陽城中暗流未清。大將軍府直屬部曲仍在城內，虎賁軍中袁氏暗樁尚未根除。若貿然分兵遠拒、隻顧外敵而不顧內患，恐腹心生變，反為敵所乘。”
他略一停頓，然後手指從洛陽向外畫了一個圈。
“外敵方麵。西麵函穀關有皇甫將軍六千人，足以抵禦董卓一段時間，此路暫穩。”
手指東移。
“酸棗洛陽東側若有異動，取道滎陽、虎牢一線的可能最大，虎牢關，扼守洛陽東大門，必須重點駐守。”
手指南移。
“南麵大穀關，扼住洛陽南麵的通道。南陽兵若北上，可能走魯陽、伊闕一線，大穀關同樣不能不防。”
手指北移。
“北麵孟津關，扼守黃河渡口。河內方向雖暫無敵情，丁原駐軍仍不可不防。”
東西南北四座關隘，正好護住洛陽外沿。
魯肅收回手，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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