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末。
大將軍府。
何顒踏入府門,腳步比出宮時更加急迫。
他穿過前堂,直奔何進書房。
門口的親衛見他臉色煞白,連忙推開門扉。
書室內,何進正負手立在窗前,聽到腳步聲,趕忙回身問道。
“如何?”
何顒喘勻氣息,拱手道:“張讓之言未必可信,但荀侍中親自封殿,帷幕後呻吟已近斷絕。顒未能見到天子,隻能斷言:三日之內,宮中恐有大喪。”
何進垂眼站了數息,忽然轉身,揚聲道:“來人!”
門外親衛應聲入內。
“傳令大將軍府及城東營院的部曲,即刻集結待命。”何進壓低聲音,話音卻比平日快了幾分:“另外,去袁府送信,就說:部曲已集,靜候號令。”
何顒看著那名親衛退出,攥住袖口的手半晌沒有鬆開。
何進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空白帛箋上寫下一行字:
“天子命不久矣,將軍速圖大事。”
他把帛箋捲入細竹管,藏進馬鞍夾層,又取了一封催問弘農軍情的公文,連同大將軍府符傳一併交給門外另一名親信。
“以催問弘農軍情為名,持符傳驗關。出了函穀便離開官道,再把密信送進董卓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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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親信接過公文與符傳,翻身上馬。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府外長街揚起的塵土裡。
何進站在窗前,望著已經越過屋脊的日光。
他等的,正是天子不能再開口發令的這一刻。
不多時。
袁府書房。
袁隗展開何進派人送來的密信,看完後撫須冷笑。
“屠家子,終於肯拔刀了。”
袁基站在一旁,低聲問道:“叔父,何進當真肯集結部曲了?”
“他急了。”袁隗把密信放在燭火上燒盡,“天子一死,若皇子辯繼位,何皇後便是太後。何進以為自己能借外戚身份掌控朝堂。若是陛下留下遺詔立皇子協……那他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輕哼一聲:“可笑。他不過是我袁氏手中的一把刀罷了。”
袁基看著燒盡的帛灰:“酸棗、南陽與河內三處,是否一併催動?”
袁隗走到案前,提筆疾書。
他在給袁紹的帛書上寫道:“天子彌留,即刻叩關,勿誤時機。”
換過一幅帛,他又催袁術:“公路速起兵北上,洛陽可下。”
寫到於扶羅和白波賊時,袁隗筆鋒略一停頓,故意把“彌留”改作“已崩”:
“天子已崩,速攻孟津,朝中自有接應。”
他把三封信分別封入竹筒,交給袁基。
“即刻派快馬送出,一刻都不能耽擱。”
袁基接過竹筒,剛要退出,又被袁隗叫住。
“還有一件事。”袁隗擡眼看向他,聲音壓低。
“分三路試探曹操、淳於瓊、趙融。淳於瓊、趙融那裡,隻說何大將軍將召西園舊將共定擁立,可許封侯、三公之位;曹操那裡,隻問宮車一旦晏駕,他是否願奉皇子辯定亂。三邊各用不相幹的舊識遞話,不提袁氏,也不告兵期。”
袁基捏著竹筒的手停了一下。
如今西園軍中四校已歸徐榮統領,手中可直接調動的兵力有限;曹操、淳於瓊、趙融各掌一校。若三人肯率本部舊屬響應,西園軍中便可直接撕開一道口子。
“曹孟德素有機斷,未必肯從。”袁基沒有立即退下,“若他轉告徐榮……”
“隻需傳遞口信,不要落下信件把柄,就算追查也找不到袁府身上。”袁隗道,“曹操即便不從,至多先行觀望。淳於瓊、趙融才是要緊,隻要兩人肯答應,西園軍便能大亂。”
袁基應諾,攥著三支竹筒快步離去,掌心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書室裡隻剩袁隗一人。
他將案上的帛灰攏進銅盤,擡眼望向宮城方向,低聲道:“待皇子辯即位,何進以為自己能掌外朝。可來日朝堂由誰開口,得由袁氏來定。”
銅盤裡餘火輕晃。
袁隗拿起銅箸,碾滅了最後一點火星。
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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