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西園大營。
曹操的營帳立在整個西園校場的東北角，偏遠冷清，跟中軍帥帳隔了好幾排營房。
這個位置是他自己選的，他不想離任何人太近。
帳門外的親衛攔住了一個穿灰色襦袍的中年文士。
“典軍校尉不見外客。”
那文士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枚竹節銅符，上麵刻著汝南袁氏特有的陰文印記。
“故交來訪，勞煩通報。”
片刻後，曹操掀帳走出來。
他個子不高，肩膀卻寬厚有力，兩隻眼睛不大，但顯得極為精明。
“崔先生？好久不見。”
來人叫崔均，早年在洛陽太學遊學時與曹操有過幾麵之交，如今掛在袁府門下做食客。
曹操請他進帳。
崔均落座後沒有寒暄，直接亮了底牌。
“孟德兄，今日來隻說一件事。天子遇刺中毒，太醫說撐不過三日。大將軍已定大計，袁公亦在部署，隻待宮車晏駕便擁立皇子辯。”
他盯著曹操的臉。
“孟德兄若肯率本部屯騎封鎖東直門，事成之日，侯爵在握。”
帳內安靜了一息。
曹操拿起桌上的漆耳杯抿了一口水，放下來，用拇指慢慢摩挲著杯沿。
“淳於瓊和趙融也收到消息了？”
崔均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猶豫了一下。
“不瞞孟德兄，各有故人遞話，分頭行事，互不關聯。”
曹操點了點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崔均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崔先生。”曹操放下漆耳杯站起來，走到兵器架前，抽出長劍。
崔均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劍光一閃。
崔均頭頂的髮髻連同束髮銅冠被齊根削落，碎發飄了滿臉。
“帶著你的命回去。”曹操把劍收回鞘中，目光發冷。
“告訴派你來的人，曹操是漢臣，不做謀逆之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今日斷髮，便是斷絕你我往日情分。下次再來，留的就不是頭髮了。”
崔均摸著光禿冰涼的頭頂，羞恥與恐懼讓他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跌出營帳，倉皇消失在夜色裡。
曹操站在帳門口看了一會，轉身喊來親衛。
“備馬。去中軍帥帳見徐校尉。”
中軍帥帳。
徐榮正端坐在帥案後，用白布仔細擦拭著天子新賜的精鋼橫刀。
曹操掀帳入內，未行軍禮，徑直在客座坐下，直勾勾地盯著徐榮，將崔均方才所言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徐榮眼皮都沒擡，聽罷隻是將橫刀歸鞘，從帥案下方取出一隻封著朱蠟的錦衣衛竹筒，推到曹操麵前。
竹筒裡是錦衣衛半個時辰前送來的暗報。
曹操展開薄絹，上麵隻有一行字：淳於瓊今夜有異動，全麵監視中。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慢慢把薄絹放回竹筒裡。
“天子……知道所有的事？”
徐榮沉默了幾息。
“曹校尉，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曹操深深看了徐榮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走出帥帳時，夜風掠過麵頰，涼意卻是一路從脊椎骨直鑽向頭皮。
回想起徐榮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目光，曹操捏著劍柄的手心已滲出冷汗。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那個坐在龍椅上裝死的男人，到底有多少張網鋪在這洛陽的黑夜裡？袁家自以為在狩獵，卻不知自己早已在籠中。
嘉德殿偏殿。
帷幕外，劉策低頭半跪，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素麵玉扳指，將曹操斬使拒逆並向徐榮示警的情報，雙手舉過頭頂遞進帷帳內。
劉宏正讓蔡琰給自己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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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的手指壓在琴弦上，一首平沙落雁已經彈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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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彈得極好，音色乾淨通透，手法精準而不刻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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