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張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臉上，心中千迴百轉，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他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溫和與關切：“承乾啊，你的腿如今已經好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你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你......別想太多，安心養好身體，朝中的事情，慢慢來便是。”
他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卻很明確，就是在說你的腿好了，你的地位還在，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是在提醒李承乾，也是在試探李承乾，想看看他對那個位置是否還有眷戀之意。
李承乾聽了這話，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長孫無忌臉上，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波瀾。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現在的我對那個位置，沒有半分興趣。”
長孫無忌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李承乾繼續說道，語氣依然平淡：“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把那個位置看得太重了，總覺得那是他對我的認可，是我活著的意義，為了它，我做了很多蠢事，也差點害了自己，也害了身邊那些被我拖下水的人，如今想來，實在是可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既然我那個弟弟那麼想要，那就給他吧，反正對我來說，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任何吸引力了。”
長孫無忌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李承乾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清澈而淡漠的眼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了解李承乾，他從小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知道他有多麼渴望得到李世民的認可，知道他有多麼在乎那個太子的位置。
當年的李承乾，為了保住儲君之位，不惜鋌而走險，謀劃造反！
那樣的執念，那樣的不甘，那樣的瘋狂！怎麼可能會在短短幾天之內，就煙消雲散？
可李承乾說這話時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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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平靜了，太淡然了，彷彿真的已經將那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位置，視作了塵埃。
長孫無忌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承乾......你說的......是真的？”
李承乾迎上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閃，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真的。”
長孫無忌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平靜而堅定的神色，終於確信了一件事，李承乾說的是真心話。
他不是在賭氣，不是在試探，不是在以退為進。他是真的，對那個位置，沒有半分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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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發直，口中喃喃道：“這可真是......真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震驚？還是釋然？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眼前這個外甥，他現在的想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長孫無忌坐在那裡，心中千迴百轉。
他看著李承乾那張平靜的臉，試圖從那淡漠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偽裝的痕跡，一絲言不由衷的破綻。
可他什麼也沒有找到，因為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彷彿真的已經將世間一切名利權勢都看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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