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隻用一根素木簪子挽著。
側臉白皙，鼻梁挺拔。
那張臉清冷，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書卷氣。
她左手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右手在桌上那把小算盤上飛快地撥弄。
“劈裡啪啦。”
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綿密。
沒一點拖泥帶水。
少女提著一支細毫毛筆，在賬冊上劃掉一行錯賬。
在旁邊補上一串新的數字。
字跡簪花小楷，娟秀有力。
冷風從敞開的房門吹進來。
少女停下筆。
吹乾了紙上的墨跡。
她把毛筆擱在筆山上，慢慢站起身。
轉過頭。
看著站在門口、頭發亂得像雞窩、腳上隻穿著一隻拖鞋的陸淵。
少女繞出書案。
雙手交疊在腰側，膝蓋微彎。
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國舅爺。”
聲音清脆，像冰塊撞在瓷碗上。
陸淵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徐達他大閨女？”
“徐妙雲。”少女點頭。
陸淵覺得腦瓜子嗡嗡響。
麻煩。
天大的麻煩。
他昨天剛把徐達罵了個狗血淋頭，今天人家閨女就找上門來了。
“我昨天跟你爹說得很清楚了。”
陸淵抬起右手，用拇指往後指了指門外。
“我不成親。”
“門在後麵，自己出去。別逼我讓老沐拿刀趕你。”
徐妙雲沒動。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陸淵。
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我聽家父說了。”
“國舅爺嫌棄成親麻煩，嫌棄生子吵鬨。”
徐妙雲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逼婚的。”
陸淵放下手，狐疑地看著她。
“那你翻我的賬本乾什麼？”
“應聘。”
“應聘什麼？”
“國舅府，大管家。”
徐妙雲指了指書案上那摞印著商會徽記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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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麼商會上個月的彙總爛賬，我剛花了一個時辰理清了。”
“國舅爺的複式記賬法確實是神仙算學。”
“但您結轉分類賬的時候，少算了兩筆揚州鹽稅的火耗。”
徐妙雲看著他，語氣平淡。
“差了四千三百兩白銀。”
陸淵被口水嗆了一下。
偏過頭去咳了兩聲。
上個月結賬那天，他實在太困了，一邊打瞌睡一邊蓋蘿卜印章，確實漏寫了兩頁。
徐妙雲繼續說道：
“我把後院也理了。劈柴挪了位置，不會擋風口。內閣大臣的茶具換了保溫的陶甕。”
“那個北元來的女人，乾粗活比吃閒飯更有用。”
她微微揚起下巴。
“小女子不求名分，特來府上應聘大管家。”
“隻求國舅爺得閒時，能指點我幾句算學與物理大道。”
陸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徐家的人，怎麼一個個都聽不懂人話。
他最煩的就是家裡多個人管東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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