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衣宰相姚廣孝，想忽悠我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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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順著破開的窗戶紙窟窿眼，死命往屋裡灌。
吹得糊窗戶的厚油紙撲簌簌地響，跟有人拿指甲蓋在外麵摳門似的。
冷風夾著冰茬子，在屋裡打著轉。
陸淵蹲在紅泥小火爐前，身上裹著那件厚實的熊皮大氅。
他手裡捏著根生鏽的黑鐵鉗子。
正費力地翻撥著爐膛裡那幾個烤得發軟的紅薯。
焦脆的皮裂開了，紅彤彤的糖稀淌出來，滴在通紅的銀絲炭上。
滋啦兩聲，冒出一股甜膩誘人的煙火氣。
“國舅爺有改天換地之才，卻甘心屈居於朱元璋的屋簷下做一隻閒鶴，豈不可惜？”
一道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外響起。
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脊梁骨一路往上爬，激起一層白毛汗。
陸淵手一哆嗦。
鐵鉗子沒夾穩。
那半塊流著蜜的紅薯骨碌碌滾進炭火堆深處，瞬間燎起一片焦黑的黑煙。
甜香裡立馬摻進了一股刺鼻的苦味。
“我的夜宵！”
陸淵心疼地嚎了一嗓子，趕緊拿鉗子往火裡掏。
“嘎吱——”
厚重的胡桃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木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條破舊的黑色僧鞋跨過高高的門檻。
鞋麵上還沾著幾點沒乾透的白泥。
一個套著寬大黑袍的禿頂和尚，悄沒聲息地站在了背光的陰影裡。
冷風順著他掀開的門縫，呼啦啦卷進來。
地暖烘出來的熱乎氣，硬生生被衝散了一多半。
陸淵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把掏出來的那塊黑炭紅薯扔在青磚上，滿臉煩躁地轉過頭。
和尚腦袋光禿禿的，頭皮泛著一層青灰。
一雙眼角下垂的三角眼，透著股陰森森的邪氣，死死鎖住屋裡的陸淵。
他乾枯的手指有節奏地撚著一串發黑的菩提佛珠。
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
“大半夜的，你誰啊？”
陸淵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清鼻涕，沒好氣地瞪著他。
“進別人屋不知道敲門？懂不懂禮貌？”
他扯著嗓子衝院子裡喊。
“老沐！沐英！你死哪去了！放賊進來了都沒動靜！”
和尚沒動彈，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乾癟的嘴唇上下碰了碰，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
“西平侯喝了貧僧加了曼陀羅粉的烈酒，這會兒正睡得死沉。”
聲音沙啞刺耳，像兩塊生滿鐵鏽的鋸條在互相刮擦。
他往前邁了半步，半張臉暴露在爐火的紅光裡。
“貧僧道衍，俗家姓姚，名廣孝。”
陸淵掏耳朵的手指頭停住了。
指尖勾著一點耳屎。
姚廣孝？
曆史上那個跟在朱棣屁股後頭，一天到晚攛掇著主子造反的黑衣宰相？
這老禿驢怎麼摸到國舅府來了？
陸淵眼角抽了抽，把手指頭在衣服下擺上隨便蹭了兩下。
“國舅爺，不用裝了。”
姚廣孝乾癟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
“從做空江南鹽商，到兵仗局的燧發火槍，再到城外那頭吞雲吐霧的鋼鐵巨獸。”
他三角眼死死咬住陸淵，步步緊逼。
“常人當您是憊懶無賴，貪圖享樂。”
老和尚眼底燃起一團壓抑不住的狂熱野火。
呼吸漸漸變粗，帶著破風箱的呼哧聲。
“可貧僧看得透徹！您這副鹹魚皮囊底下，藏著的是吞吐天下的無雙野心！”
“您在韜光養晦，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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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看著這老和尚自說自話，直翻白眼。
他伸手去拿案幾上的粗瓷茶碗。
杯壁早就涼透了，他抿了一小口冷茶，漱了漱嘴裡的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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