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拿錢不幹活？”這句話落在空氣裡。
朱元璋半張著嘴。喉嚨裡卡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他打下這萬裡江山十幾載，手底下的開國功臣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要兵權、要封地。
就算是最低階的文官，為了個七品芝麻官也能在朝堂上磕破腦袋。
今天這小子，居然當著大明皇帝的麵，把“混吃等死”四個字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老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擡起粗糙寬大的手掌，指著陸淵的鼻子。手指骨節捏得嘎吧作響。
一旁剛緩過氣的馬皇後，見狀趕緊用胳膊肘撞了丈夫一下。
“重八，小五剛找回來，你收起你那套龍威。”
馬皇後護短地把陸淵拉到自己身後，“他想要錢，咱大明國庫還能缺弟弟一口飯吃？”
朱元璋腮幫子上的橫肉抖了抖。
麵對結髮妻子，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粗話咽了回去。
他重重哼了一聲，甩開袖子大步往官道上的馬車走去。皮靴踩得泥地直響。
回京的路上，馬皇後讓陸淵跟她同乘一輛馬車。
一路上，婦人拉著陸淵的手一直沒鬆開過。手心裡全是汗。
她問老道是個什麼人，問這十幾年吃了多少苦。
陸淵隻能靠著原主的零碎記憶，隨口編造些山裡採藥、打野味的流浪經歷。
傍晚時分，隊伍進了應天府。
朱元璋為了彌補這個剛認回來的小舅子，直接把城東一座剛查抄的豪華宅邸指給了他。
這國舅府大得離譜。
門口蹲著兩座一人多高的漢白玉石獅子。進門是整塊青石鋪成的開闊天井。
正堂三開間，紅漆大柱子三人合抱不過來。
院裡甚至引了城外的活水，挖了個帶假山的鯉魚池子。
陸淵站在院子裡，伸手敲了敲正堂的紅漆柱子。
實心的，傳出沉悶的木頭聲。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下不用自己費勁去建鹹魚窩了，這地方養老絕佳。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入夜。
國舅府後院書房。花梨木大案上點著兩根兒臂粗的紅燭。
朱元璋穿著一身常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
他端著個白瓷蓋碗，用蓋子撇著浮茶。
陸淵坐在對麵，右腿搭在左腿膝蓋上。他正拿根竹籤子剔牙。
剛啃了一隻叫花雞，肉絲塞牙縫了。
“小五啊。”朱元璋吹了一口茶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這一身醫術，還有那天在城外一招奪了毛驤鋼刀的身手，絕非池中物。”
“咱大明現在百廢待興，北邊還有蒙元餘孽。正是用人之際。”
朱元璋把蓋碗放在桌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明天，你去兵部掛個右侍郎的閑職。先熟悉熟悉朝局。”
“或者，你去京城大營接管禁軍，給咱練練兵。過幾年，咱封你個國公。”
這是老朱的試探。
他要摸摸這個小舅子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膽子有多大。
陸淵手裡的竹籤子停了。
他把簽子往桌上一扔，挑起眉毛看著朱元璋。
“去兵部當官？每天什麼時辰點卯上班？”
“卯時三刻，早朝。你得提前半個時辰到午門外候著。”老朱隨口答道。
“卯時？那不就是淩晨五點？”陸淵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他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去。堅決不去。”
“淩晨五點雞都沒醒，大冬天站在紫禁城外頭喝西北風？我是你小舅子，不是你雇的長工。”
朱元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胡鬧！”
老朱一巴掌拍在花梨木桌上，震得紅燭的火苗亂竄。
“好男兒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流芳百世！你難道想一輩子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
“對啊。”陸淵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朱元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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