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的話音在奉天殿上空回蕩。
殿內死一般寂靜。
連銅爐裡飄出的沉香煙氣似乎都停滯了一瞬。百官屏住呼吸。
幾名禦史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狂妄！”都察院禦史陳寧猛地跨出列。
他雙手死死捏著象牙朝笏，指節泛白。
“陛下！此等鄉野村夫，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竟敢藐視朝堂！”
陳寧吐沫星子亂飛，砸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
“燒毀秘方要挾君王，此乃大逆不道！臣請立刻褫奪其爵位，打入詔獄問罪！”
又有兩名禦史跟著跨出列。官服下擺帶起一陣風。
“臣附議！國舅恃寵而驕，當嚴懲！”
“此風斷不可長，請陛下聖裁！”
李善長跪在最前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這秘方要是真被那瘋小子一把火燒了，戶部的金山銀山就全泡湯了。
他手心全是冷汗。拿眼角餘光去偷瞄龍椅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盯著桌案上的白瓷小罐。罐子裡的雪鹽在燭火下泛著白光。
老朱的臉色變幻莫測。
下頜的肌肉繃緊，又一點點鬆開。腮幫子微微鼓動了兩下。
李善長以為皇帝要發作了。以往這個時候，午門外就該見血了。
“啪！”
朱元璋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金絲楠木的龍椅扶手上。
木頭髮出沉悶的撞擊聲。
幾個站出來的禦史嚇得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陳寧咽了口乾澀的唾沫，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雷霆之怒。
“哈哈哈——”
一聲大笑突然從龍椅上傳來。
笑聲洪亮，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百官全懵了。
李善長擡起頭，嘴巴微張。
朱元璋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大步走下玉階。
厚重的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走到陳寧麵前，一腳踢開陳寧手裡的朝笏。象牙闆滑出去老遠。
“嚴懲？問罪？”老朱冷哼出聲。
“你們懂什麼！”
朱元璋轉身，指著龍案上的瓷罐。
“這製鹽之法，若是落在你們這群人手裡，你們會怎樣？”
朱元璋目光如刀，掃過跪在地上的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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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藏著掖著。會拿來跟朕換官服，換丹書鐵券，換萬兩黃金！”
群臣被戳中心事，紛紛低頭。無人敢接話。
“可國舅呢？”
朱元璋聲音拔高，眼睛裡冒出狂熱的光。
“他隨手就把這等動搖國本的至寶弄了出來。像扔一塊破石頭一樣扔給朕！”
“朕賞他的金銀玉器，他全扔在後院積灰。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朕叫他入朝為官，他說他隻想睡覺。”
朱元璋停下腳步，雙手一攤。
“他連滿朝文武的朝會都不放在眼裡！他說燒就燒，根本不在乎這能換來多大的潑天富貴！”
殿內隻剩下老朱的迴音。
官員們麵麵相覷。這邏輯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勁？
朱元璋猛地轉身，死死盯著李善長。
“這是何等的胸襟！”
“視功名利祿如糞土！這才是真正的淡泊名利，高風亮節！”
李善長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腦子嗡嗡作響。
人群裡，劉伯溫摸了摸山羊鬍。
他腦子轉得快，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老朱的邏輯。
劉伯溫一步跨出，雙手交疊，深深作揖。
“陛下聖明！”
劉伯溫聲音高亢，帶著幾分激動。
“臣剛才還在疑惑，國舅爺為何會有此等舉動。聽陛下一點撥，臣茅塞頓開。”
劉伯溫頓了頓，環視四周的同僚。
“魏晉時期，那些有大才的真名士，哪個不是放蕩不羈、蔑視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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