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風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藥味。混著那個信使身上的血腥氣。
管家老李還沒回過神。他直愣愣站在台階下。
陸淵走過去，一腳踢在老李的小腿肚上。沒收力。
“哎喲！”老李捂著腿彎腰。
“愣著幹什麼。去我臥房床底下，把那個黑皮箱子搬出來。跑著去！”
陸淵甩了甩袖子。
老李連滾帶爬往後院沖。
鞋跑掉了一隻。他踩著白襪子在青石闆上狂奔。
太醫院首輔王逢跪在地上。額頭上的血痂半幹。
他獃獃看著陸淵。
視線又轉到旁邊剛喝完葯的太子朱標身上。
朱標原先那張青灰色的臉，此刻透著明顯的紅潤。
連那股子弱不禁風的短促喘氣聲，都變得綿長平穩。
太醫院幾十個太醫束手無策的先天虛症。隻能靠溫補藥吊命。
這年輕的國舅爺連脈都沒細摸。一碗葯灌下去，人直接好了大半。
王逢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嗓子眼像含著一把沙子。
現在，北疆急報。
常遇春大將軍口吐黑血，心脈已絕。
在太醫眼裡，心脈絕就是閻王爺點卯。大羅神仙也拉不回來。
可這國舅爺，竟然要拿藥箱去救？
王逢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猛地往前撲出去。膝蓋在地磚上蹭出摩擦聲。
乾枯的雙手一把抱住陸淵的右腿。
力氣大得驚人。
陸淵正準備轉身，右腳像被鐵鉗焊在地上。
重心一偏，他踉蹌退了半步。差點摔個仰麵朝天。
“幹什麼？撒手！”陸淵皺起眉頭，低頭看著這個老頭。
王逢死死抱著陸淵的靴子。
老臉仰起，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國舅爺！您收了老朽吧！”
王逢這一嗓子喊破了音。像被踩了脖子的老鴨，在國舅府上空回蕩。
旁邊那四個伺候東宮的老太醫，一看來勢，也反應過來。
這是遇到真活神仙了。
四個人呼啦啦全撲了上去。
一人抱住陸淵的左腿。另外三個直接抱住陸淵的大腿和腰。
“國舅爺大慈大悲！傳授我們仙家醫術吧！”
“老朽學醫六十載，讀破醫書萬卷，今天才知道什麼是醫道盡頭啊！”
“求仙人撫頂，授我等長生妙法！”
幾十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在地上哭成一團。
鼻涕混著眼淚。毫不客氣地蹭在陸淵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上。
陸淵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衝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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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按著兩個老頭的肩膀，用力往外推。
推不動。
這幫老傢夥平時看著風吹就倒，現在跟吃了猛葯一樣死死掛在他身上。
“鬆手！誰讓你們抱腿的？”
陸淵擡腳想甩。王逢抱得更緊了，臉直貼著陸淵的布鞋。
“國舅爺不答應，老朽就不鬆手！老朽一頭撞死在這青石闆上！”
王逢腦袋梆梆往地上磕。
沒磕兩下，額頭又破了。鮮血流進眼睛裡。
“什麼仙家醫術。這叫現代醫學常識。”
陸淵抓狂地揉著頭髮。
“心衰、心梗、急救復甦。全是基礎理論。哪來的仙法？”
老頭們齊刷刷搖頭。眼裡的狂熱像要吃人。
“神仙法術！絕對是神仙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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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斷了半顆門牙的太醫仰著脖子喊：“國舅爺連葯都不用抓全，必是用了道家祝由術的內力！”
“對對對！國舅爺不願透露仙山名諱，老朽懂，老朽懂的！”
王逢死皮賴臉往上爬，想去抱陸淵的腰。
“隻要您收老朽當個記名弟子，老朽給您洗腳倒夜香都成啊！”
陸淵覺得腦仁一陣陣抽痛。
他最煩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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