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弄個躺椅，你們說這是帝王心術？日上三竿。
陽光穿過窗戶紙，曬在硬邦邦的床闆上。
陸淵翻了個身，一腳踢開薄被。
他張開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這大明朝的硬木床，睡得他腰酸背痛。
他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趿拉著布鞋下床。
“老李。”陸淵扯著嗓子喊。
管家老李一路小跑進屋，手裡還端著銅盆和汗巾。
“去，把京城手藝最好的木匠給我找來。”
陸淵一邊拿涼水潑臉，一邊含糊不清地吩咐。
半個時辰後。
京城最有名的陳木匠，背著鋸子和刨子，哆哆嗦嗦地站在國舅府後院。
昨晚三千鐵騎圍府的陣勢，早就傳遍了京城。
陳木匠以為自己犯了什麼死罪，腿肚子直打轉。
陸淵沒管他。拿了根燒焦的樹枝，直接在青石闆上畫圖。
兩條弧形的底座。
傾斜的靠背。
還有貼合脊椎的波浪形曲線。
“看懂沒？”陸淵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陳木匠跪在地上，盯著地上的怪畫，滿頭大汗。
“回……回國舅爺，這椅子沒平腿，人坐上去不得仰麵摔一跤？”
陸淵翻了個白眼。
“這叫人體工學。也叫重心平衡。”
他指著地上的弧線。
“底下的弧度，按這尺寸卡死。重心落在中間。不管怎麼搖，都不準翻。”
陸淵伸出兩根手指。
“連夜趕出來。做好了，賞銀十兩。做翻了，你自己去睡大街。”
陳木匠連連磕頭，抱著木頭就開始拉鋸。
木屑橫飛。
第二天正午。
日頭毒辣，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國舅府的院子裡，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躺椅。
上好的金絲楠木打底，打磨得光滑水潤。
陸淵一屁股坐上去。
雙腳輕輕一蹬。
“嘎吱。”
躺椅往後倒去，懸在半空停住。接著又緩緩盪了回來。
重心完美。脊椎每一寸都貼在木闆上。
陸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骨頭縫裡透著舒坦。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光躺著還不夠。
他吩咐廚房去冰窖鑿了半桶碎冰。
幾串西域進貢的紫葡萄，剝了皮，拿石杵搗碎。
混著冰水和蜂蜜，倒進一個粗瓷大碗裡。
陸淵找了根空心的細竹管，插在碗裡當吸管。
他把瓷碗端在手裡，整個人癱在躺椅上。
腳尖一點，躺椅嘎吱嘎吱晃悠。
他咬著竹管用力一吸。
冰涼的葡萄汁混著碎冰碴子，順著喉嚨直衝胃裡。
陸淵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連腳趾頭都跟著翹了起來。
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皮靴踩在青石闆上，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朱元璋剛下早朝。
他連龍袍都沒換，頭上戴著烏紗翼善冠，領著太監王景弘就進來了。
早朝上吵得不可開交。
李善長為了鹽稅的事，變著法地試探。老朱心裡正窩著一團火。
他大步跨進院子，剛想找這小舅子說說話。
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老朱死死盯著那棵老槐樹底下。
陸淵整個人陷在一堆木頭裡。
那木頭物件前後搖擺。看著搖搖欲墜，卻偏偏每次都能穩穩兜回來。
“這是何物？”朱元璋脫口而出。
陸淵咬著竹管，含糊地回了一句。
“老頭椅。專門用來曬太陽的。”
朱元璋沒接茬。
他慢慢走上前。黑色的龍靴停在躺椅旁邊。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按在木質扶手上。
往下用力一壓。
躺椅承受了壓力，往下一沉。
朱元璋一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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