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阿蘅，回家了那隻手從第二頁中伸出。
蒼白，乾瘦。
腕上纏著一道發黑的紅線，線頭穿過紙背，深深紮進總錄書脊。
薑照夜沒有立刻去拉。
“沈清蘅？”
五指輕輕動了一下。
咚。
指骨敲在長案上。
一下。
薑照夜將沈氏族譜推到她麵前。
那隻手緩慢摸過紙頁，最後停在“沈蘭”二字上。
指尖停了許久。
又敲了一下。
“她還活著。”薑照夜道。
五指驟然收緊。
族譜被抓出一道深痕。
紙頁下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隔著厚重的書頁，連氣息都透不出來。
薑照夜蹲下身。
“她被秦婉容囚在佛堂十七年。”
那隻手開始發抖。
“但我找到她了。”
“她如今在王府。”
“她一直記得你。”
指骨沿著族譜一點點向下，摸到薑照夜的名字。
薑照夜沒有躲。
冰冷的手擡起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指尖從眉尾移到下頜，像在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薑照夜握住她的手。
“姨母。”
總錄猛地一震。
書脊中的黑線迅速收緊，要將沈清蘅重新拖回第二頁。
裴晏辭以刀鞘壓住書脊。
“如何放她出來？”
薑照夜掀起紙頁。
沈清蘅的手臂已經探出大半，肘部以上卻與紙麵連在一起。皮肉間沒有血，隻有一層層寫滿舊賬的薄紙。
她不是魂魄被壓在這裡。
她已經成了第二頁的一部分。
總錄上浮出新的墨跡。
鎮頁者不可離冊。
若離，舊債無主。
薑照夜看向剛剛改過的舊賬。
被借命者，沈清蘅。
下令者，昭寧太後。
施術者，崔鶴年、崔玄衡。
“債主已經寫清了。”
“她不是鎮頁人。”
薑照夜指著沈清蘅的名字。
“她是這樁命案的證人。”
總錄沒有回應。
書脊中的紅線仍在收緊。
沈清蘅的指甲刮過長案，留下一個歪斜的字。
鶴。
“崔鶴年？”裴晏辭問。
沈清蘅敲了一下。
她的手又轉向總錄書脊。
薑照夜舉起冥燈。
青火順著發黑的紅線燒進去，書脊下漸漸顯出一枚細長的骨釘。
釘頭刻著一隻閉合的眼睛。
骨釘穿過沈清蘅的名字，將第二頁釘在總錄上。
裴晏辭伸手握住釘頭。
沈清蘅立刻扣住他的手腕，緩緩搖頭。
骨釘連著她殘存的神魂。
強行拔出，她也會隨之散去。
薑照夜問：“是誰留下的？”
沈清蘅的食指在長案上劃了兩筆。
一橫。
一豎。
不是完整的字。
被封得太久，她已經記不起如何寫出那個名字。
薑照夜將“崔鶴年”與“崔玄衡”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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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蘅沒有指向任何一人。
她抓過銀簪，在兩個名字之間劃下一道線。
裴晏辭道：“他們一起釘的？”
沈清蘅敲了一下。
二十七年前，崔鶴年落筆。
崔玄衡封頁。
薑照夜將冥燈移到骨釘前。
青火映進釘頭的閉眼印。
石室四周隨之暗下。
一段殘缺的舊影浮上第二頁。
年輕的沈清蘅躺在木床上。
她穿著入宮祈福的白衣，手腕被割開，血沿銅槽流進一盞嬰兒命燈。
屏風外傳來嬰兒的哭聲。
昭寧太後抱著孩子，沒有回頭。
十三歲的秦婉容站在門邊，懷裡捧著沈清蘅入宮時脫下的外衣。
她看見銅槽裡的血，卻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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