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三口棺，躺著我的臉紙臉上的墨跡尚未乾透。
薑照夜。
三個字貼在唇邊，像是這張尚未畫完的臉剛學會叫她的名字。
薑照夜沒有觸碰。
冥燈移近，青火剛照上紙麵，那雙隻畫了一半的眼睛便轉向西方。
棺釘上的紅線隨之繃緊。
線的另一端穿過院牆，直指西郊。
裴晏辭取來證物匣，將紙臉和棺釘一併封入。
“現在去？”
“去。”
薑照夜回頭看了一眼偏院。
沈清蘅留在沈蘭身邊。臨行前，她在冥燈內壁寫下兩個字。
小心。
西郊義莊廢棄多年。
馬車駛出城門時，天上落起細雨。
越往西走，路邊人煙越少。荒草沒過車輪，一座座無碑孤墳散落在野地裡。
義莊便建在亂墳之後。
院牆塌了半邊，門楣上原本刻著“往生”，如今“往”字已經掉落，隻剩一個“生”字斜掛在腐木上。
守在院外的黑甲侍衛立即迎來。
“屬下等未進棺室。”
“第三口棺自行開裂後，院中出現了腳步聲。屬下追過去，隻看見泥裡的腳印。”
侍衛指向地麵。
雨水衝過的泥地裡，留著一串赤足印。
從棺室出來。
繞義莊一周。
最後又回到棺室門前。
沒有離開。
像有什麼東西醒來後發現等的人沒到，便重新躺了回去。
薑照夜提著冥燈跨過院門。
腳落地時，門楣上的“生”字掉進泥裡。
木牌翻過一麵。
背後寫著“死”。
裴晏辭擡腳踩住。
“倒會迎客。”
棺室門窗緊閉。
門上沒有鎖，隻纏著一截褪色紅線。
與死牌中取出的那截一模一樣。
薑照夜取出舊線。
兩根紅線剛一靠近，門上的結便自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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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傳來一聲輕響。
咚。
第三口棺裡的東西知道她來了。
裴晏辭先一步推開門。
腐木擦過地麵，拉出刺耳的長響。
棺室沒有窗。
冥燈青火掃過，照出三口並排停放的黑棺。
前兩口棺蓋緊閉。
第三口已經開了一條縫，縫中垂下一張空白紙頁。紙麵沒有字，隻有一道尚未乾透的血痕。
青鋒帶人守住門口。
裴晏辭走到第一口棺前。
棺蓋上刻著兩個字。
清蘅。
第二口則寫著：
照夜。
第三口沒有姓名。
棺蓋上隻留著一枚冥燈印。
“第一口是沈清蘅。”裴晏辭道，“第二口是你。”
他看向最後一口。
“這裡躺的是誰？”
無人回答。
薑照夜走到第一口棺前。
棺蓋推開。
裡麵沒有屍骨，隻有一件疊好的白衣。衣袖殘留著乾涸血跡，正是沈清蘅入宮祈福時所穿。
白衣下壓著一張舊契。
“自願借命”四字已經從中裂開。
第二口棺內鋪著一件大紅嫁衣。
針腳細密，與薑照夜出嫁那日所穿的一模一樣。嫁衣胸前縫著七根鎮魂線，每一根線下都壓著一張命紙。
第一張記著她出生。
第二張寫她十二歲。
第三張寫她十七歲出嫁。
餘下四張還是空白。
裴晏辭拿起最上麵一頁。
“有人為你備了不止一種死法。”
薑照夜望著那件嫁衣。
無論她在哪一年死去，最後都會被送到冥燈前。
“這裡等的不是屍體。”
她轉向第三口棺。
“是執燈人。”
棺中又響了一聲。
咚。
棺蓋自行滑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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