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棺裡醒來的，是她的身體主鏡映出的黑棺裡，女人睜開了眼睛。
薑照夜手中的舊井圖隨之裂開。
硃砂圈出的第七口井，從中間滲出一道黑線。鏡中畫麵猛地熄滅，隻剩棺中那張與薑無夜一模一樣的臉。
“不是第二個薑無夜。”薑照夜抓起證物袋。
“鏡中鎖著她的神智，井下醒來的，是她的肉身。”
裴晏辭已經轉身。
“常安，備馬。”
承安殿暗道仍由刑部、禦史台與王府三方共同看守。空燈不得挪動，主鏡外加設鐵門，任何人不得單獨入內。
安排完這些，兩人直奔西郊燃燈長街。
天還沒亮。
第七口井的鐵蓋卻在震。
咚。
井下傳來一聲悶響。
守在舊巷外的黑甲侍衛不敢擅自開井，隻用鐵鏈鎖住井蓋。此刻鐵鏈已經綳得筆直，鎖扣一下下撞著青石。
咚。
第二聲比方才更重。
薑照夜翻身下馬，將冥燈放到井沿。
青火沒有照出鬼影。
井下有呼吸。
仵作貼近井口聽了片刻。
“是活物。”
裴晏辭掃過四周。
地上沒有新足印，鐵蓋與封條也無人動過。棺中的東西沒有出來，卻已經醒了。
井蓋內側還貼著半張褪色的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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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主事先拓下印文，才辨出封條落款是四十三年前，正是燃燈長街大火後的第三日。
封條上沒有姓名。
隻有六道燈芯燒出的黑痕。
第六燈主封了這口井。
她將薑無夜推入鏡門後，沒有毀掉對方的身體，而是把它鎖進了第七口井。
“她早知道薑無夜會回來？”常安問。
“不知道。”
薑照夜看著那六道焦痕。
“她隻是不肯替任何人決定生死。”
所以她封棺，不焚屍。
鐵鏈再次震響。
其中一枚鎖扣已經裂開，最多撐不過第三次撞擊。若任由井下之物自己破蓋，他們便會失去最好的控製時機。
裴晏辭拔刀走到井邊。
“起蓋。”
黑甲侍衛將四根鐵索扣上井蓋。
鐵蓋剛被擡起一寸，一隻蒼白的手忽然從縫隙裡伸了出來。
五指扣住井沿。
掌心裂著一道新鮮刀傷。
傷口的位置，與薑無夜方才抓過裴晏辭刀鋒的地方分毫不差。
刑部主事立即展開案紙。
“同一處傷。”
鏡中的薑無夜沒有離開承安殿，傷卻落到了這具身體上。
鏡中關著她的神智。
第七口井下，存著她四十三年前沒有帶進鏡門的肉身。
那隻手猛地用力。
鐵蓋被掀開半邊。
井中黑水翻湧，托著黑棺不斷上升。棺材撞過兩側井壁，最終停在井口。
棺蓋已經挪開。
女人披著濕透的黑衣，從棺中緩緩坐起。
她與鏡中的薑無夜生著同一張臉。
左頰燒毀，黑線縫進皮肉。
隻有那雙眼還是空的。
她看不見眾人，隻循著冥燈的火光轉過頭。
“阿……夜……”
聲音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來。
薑照夜沒有靠近。
“她還沒完全回來。”
神智仍被鎖在承安殿主鏡之後。隻要鏡門不開，這具身體便認不全人，也走不遠。
棺中女人忽然抓住鐵索。
手臂一振，兩個黑甲侍衛被拖得撞向井沿。
裴晏辭一刀釘進鐵索中間，將驟然繃緊的鎖鏈壓回地麵。
“上枷。”
刑部差役擡來重枷。
女人聽見鐵器碰撞，猛地擡頭。空洞的眼中一點點滲出暗紅。
“我……尚活。”
她說出了案卷上剛落下的兩個字。
下一刻，她踩住與井沿齊平的棺闆，縱身躍了出來。
薑照夜側身避開。
女人沒有攻擊她，直撲裝著舊井圖的證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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