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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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茶店在打鐵街拐角，鋪麵不大，門口支著一口大鍋，藥材味混著肉香飄來飄去。
張海樓顯然來過不止一次，進門不用看菜單，跟老板用半生不熟的閩南話點了三碗，又加了一碟油條、一碟豆腐塊。
沈渡坐在長凳上，腳夠不著地，晃來晃去。橘子蹲在桌角，拿爪子扒拉張海樓擱在桌上的打火機。
張海樓一巴掌把貓爪子拍開，橘子不服氣，轉頭去撓沈渡的袖子。
"海樓哥，你為什麼對這裡這麼熟？"沈渡拿著張海俠給掰開的筷子，先夾了一塊豆腐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
"來過。"張海樓往碗裡加了一勺辣椒，又給沈渡碗裡又加了一勺，"前年跟檔案館的人跑檳城的線，在這住了半個月。"
"那時候怎麼沒帶我來？"
"你才四歲。"張海樓抬眼看他，"帶你來乾嘛，你除了哭還能乾什麼。"
"我才不哭呢。"
張海樓嗤了一聲，"你四歲那年滿院子跑，最後摔進張海俠的藥桶裡，哭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沈渡惱羞成怒狠狠拍了張海樓一下，低頭喝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張海俠坐在對麵，安安靜靜地吃麵，聽見這話忍不住笑意。
吃到一半，張海俠忽然放下筷子。
"今晚我去看著。"
張海樓嘴裡的肉還沒咽下去，含糊道："我跟你輪。"
"不用。你先睡，後半夜換你。"張海俠站起來，把湯喝完，"渡仔跟你待著，別讓他亂跑。"
沈渡抬頭："我也……"
"你不想。"張海俠低頭看他。
沈渡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低頭拿筷子戳碗裡的排骨。
張海俠走了。張海樓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看著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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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今晚你跟我睡一間，哪都不許去。"
沈渡"哦"了一聲，但張海樓太了解他了。知道這小孩肯定沒死心。
客棧在兩條街外，二樓臨街，窗戶正對著蘭屋方向。張海樓要了一間雙人房，進門先檢查了窗戶和門栓，又把短刀放在枕頭底下。
張海樓伸手按了一下沈渡的腦袋，"今晚別亂跑。聽見沒有。"
沈渡點頭，閉上眼睛表示自己乖乖準備睡覺。
張海樓盯了他兩秒，躺下來，把眼鏡摘了擱在床頭，閉上眼。沒過一會兒呼吸就沉了。他入睡總是極快，像是隨時能把精力關掉一樣。
胸口有點熱。
若有若無，像是在回應什麼。沈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橘子蹭過來，團在他頸窩旁邊，喉嚨裡發出均勻的呼嚕聲。
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後半夜，張海樓被一陣貓叫吵醒。
他睜開眼，摸到眼鏡戴上。床頭的小窗半開著，夜風吹進來。橘子蹲在窗台上，尾巴豎著，衝外麵叫。
沈渡不在床上。
張海樓猛地坐起來，被子一掀，門栓沒動，窗戶開著一條縫，夠一個瘦孩子鑽出去。
他探頭往下看。二樓不算高，底下是客棧的後巷，巷子裡堆著竹筐和舊木箱，一串腳印留在旁邊的泥地上，往蘭屋方向去了。
張海樓罵了一聲，從窗戶翻出去，直接落地。
沈渡眯著眼在飛。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突然飛起來了。後半夜醒來的時候，胸口那絲熱氣忽然濃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他的肋骨，輕輕扯著，往一個方向拽。
他推開窗戶看出去，蘭屋後巷的方向有一團極淡的亮光，像螢火，又像月光聚在一處。
他沒打算出門，就站在窗戶看了一眼，就失去意識。
再有意識時已經在飄著了。沿著那團光越來越亮，最後停在蘭屋後巷的巷口。沈渡停下來，扶著巷口的木牌喘氣。
他抬起頭，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巷子深處的牆上，站著一個人。
月光從高牆之間的縫隙漏下來，正好落在那麵牆上。牆麵上浮著一個影子，比人矮一點，長袖低垂，領口挺直，像是一身舊式官服。影子沒有實體，像是水汽凝在半空，邊緣模糊，隨著月光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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