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了。
先前那種陰沉冷厲像被誰一點一點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壓著幾分鬆快、又故意端著的模樣。
“盛鄉,剛站長帶了個信兒。”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盛鄉臉上,帶著和氣的笑,“你怎麼不早說,你認識況秘書長?”
盛鄉本來已經癱成一灘泥了,聽見“況秘書長”四個字,喉嚨裡那口濁氣忽然頂了一下,他慢慢擡起臉,眼神裡透出一絲極細微的光,像溺水的人在水麵上胡亂抓了一把,竟真叫他拽住了一根浮木。
“況、況秘書長?”他聲音又啞又抖,卻已不像剛才那般全是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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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李涯把煙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拿捏得極好,像真在替他高興,“南京那邊有人替你說話,況秘書長的意思很明白——隻要人回去就行。”
他說到這兒,拍了拍盛鄉的肩膀:“你呀,早提這一層,我何必跟你熬這大半夜。”
盛鄉嘴唇哆嗦著,腦子裡哪還轉得過彎來,人到絕境,耳邊隻要有人遞來一根繩子,哪怕明知是草繩,也顧不得細想那草繩禁不禁得住命了。他隻知道,眼前這個人說南京有人保他,說隻要人回去就行。
“那、那我……”盛鄉嗓子裡擠出一聲哭音,“李隊長,我該怎麼做?”
李涯輕輕嘆了口氣,像真是被磨得沒了脾氣:“口供總得先寫下來,你寫清楚了,簽了字畫了押,回頭你拿給況秘書長看,這事兒還能壓得住。”
盛鄉拚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李涯把紙和筆擺到他麵前。盛鄉手抖得握不住筆,李涯也不催他,還親自給他把紙展平,又把筆往他手裡塞了塞,語氣溫和:“慢慢寫,想清楚再寫,就按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
盛鄉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得歪歪扭扭,幾度停下想要擡頭,都被李涯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寫到後來,他像是自己都信了,信自己真和錢思明的事有關,信隻要畫了押就能走出這扇門,最後一筆落下,李涯把印泥盒推過去,盛鄉顫巍巍地按了手印。
李涯拿起那份口供,就著昏黃的燈光看了一遍,滿意地遞給他,然後站起來,親自給盛鄉解開了椅子上的鐵銬。
“走吧。”他朝門口偏了偏頭,聲音低而平靜,“出去以後別回頭。”
盛鄉扶著桌沿勉強站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挪一步都要喘一口氣。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又想不出來,便隻當自己是嚇糊塗了。他伸手去拉門,鐵門又冷又沉,費了好大力才拉開一條縫,外麵走廊上昏黃的燈光漏進來,他眯了眯眼。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聲極輕的、幾乎和呼吸一樣輕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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