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夠了嗎?”
秋平沒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得極穩,她就那麼看著他,過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李隊長。”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佩服的從容,“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的猜測,甚至可以說是構陷,你有證據嗎。”
“陳秋平!你——”李涯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一瞬,又像被什麼忽然掐斷了似的,卡在喉嚨裡。他背對著她站了半秒,胸膛劇烈起伏著,像在跟什麼極猛的東西互相撕扯。
秋平也站了起來,她比他矮不少,卻一點也不顯得弱勢。她仰起臉看他,目光裡沒有半點閃躲:“李涯,你剛才這番話,拿到吳敬中麵前,你覺得他會因此就下令查辦餘則成嗎?”
她頓了頓,又往前走了一小步,聲音輕下來:“至於我的身份,你查了這麼久,不也隻是靠著你我從前在延安見過,靠著你對我的一點了解,才敢往那上頭猜嗎?”
李涯的肩膀慢慢塌下來,像是一直撐著的那口氣忽然被人抽走了。他低下頭,額前垂下一縷頭髮,遮住了半隻眼睛,整個人變得有些頹然。
“秋平……”他啞著嗓子叫她,叫得又低又苦,“那你到底要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對你,該怎麼對這個局,我怎麼辦才好……”
秋平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揉了一下,她往前一步,慢慢蹲下身,仰起頭看他。他的眼眶紅得厲害,眼底布滿了血絲,像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她伸出手,兩隻手掌貼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把那雙手包在自己掌心裡,他的指尖冰涼,骨節突起,像握了太久的槍,早已忘了該如何鬆開。
“李涯。”她輕輕叫他,像在風浪裡給他遞去一條繩索,“你不要痛苦,不要糾結。你站在你的立場,該做什麼就去做。這一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管最後是什麼結局,我都能接受。”
李涯聽了這話,身體微微一震,他慢慢擡起頭,目光與她撞在一起,那裡麵全是掙紮過的痕跡,像有人在他眼裡放了一把火,又澆了一層冰。
“我接受不了。”他聲音低得發顫,嗓子像被粗砂磨過,“秋平,我沒辦法再看你倒在我麵前,一次還不夠嗎?我受不了第二次。”
秋平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也紅了。她咬著下唇忍了忍,還是沒讓淚掉下來。她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像是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夜裡,把他從懸崖邊上往回拉。
“李涯,你為什麼不走另一條路?”她輕聲說。
李涯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像兩盞快要燃盡的燈。
“你在延安說過,你希望孩子們能安安穩穩地念書,不用再被炮火追著跑。你在袁佩林麵前也說過,你圖的是為黨國消滅敵人,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她的聲音慢慢高了一點,也更清楚了,“可你睜眼看看,眼前的國民黨還是你當年想為之賣命的那個黨嗎?上上下下,貪的貪,腐的腐,前方吃緊,後方緊吃。你心裡比我更清楚。”
李涯的唇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又像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秋平沒停,她繼續說下去:“你再看看外麵的戰局,共產黨已經從戰略防禦轉成戰略反攻了,部隊一路南壓,勝仗一場接著一場。你比我會看形勢,你應該明白,長江以北的民心,已經不姓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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