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殃及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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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嬌漫不經心地探手向腰間。那裡掛著一排精致小巧的環首削刀，刀柄纏著各色絲絛，有的綴玉，有的嵌珠，乍看之下，倒像是千金小姐們腰間點綴的華麗佩飾。
素手輕揚，隨意挑了一把，“鏘”地拔出，刃口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冷冷寒光。
她兩指捏著刀柄，在指間靈巧地轉了一圈，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把玩一支玉簪。
手腕陡然一翻。
“篤！”
削刀被她狠狠釘入麵前的條案，刀身沒入木中半寸有餘，刀柄兀自劇烈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自毀麵容，本郡主便還你一個自由身。”
那歌姬死死盯著桌麵上兀自顫動的刀柄，瞳孔驟縮。
陳嬌嬌的指尖在那幾把，削刀上輕輕撥弄，像是在挑選今日要佩戴的首飾。
“你是想要一字刀，還是十字刀？”
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極了一位耐心極好的裁縫，在輕聲詢問客人想要什麼樣的花樣子。
“放心，本郡主這裡應有儘有。”指尖順著腰間那排削刀緩緩拂過，刀鞘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而冰冷的金屬聲響。
那歌姬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涕淚橫流，心理防線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不……不！郡主饒命！奴願意嫁人！奴願意嫁人！”
她一邊淒厲哭喊，一邊拚命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咚咚”悶響。
她唯恐陳嬌嬌反悔，連滾帶爬地撲向桌案，哆嗦寫下自己的名字，投進了“嫁軍戶”的竹籃裡。
陳嬌嬌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本郡主隻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她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氤氳茶霧，審視著眼前這場鬨劇。
那些伶人慌忙湧向條案，爭先恐後搶簽投擲，互相推搡拉扯，百餘人亂作一團。
“陳嬌嬌，你未免也太善妒了！小肚雞腸，連區區一個舞女都容不下！”安平公主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斥責。
“瞧瞧你這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皇家貴女的風度？”
“還沒過門就這般拈酸吃醋，將來若是真坐上了那個位置，怕是這後宮裡的鶯鶯燕燕，都要被你趕儘殺絕，連隻雌蚊子都別想活！”
陳嬌嬌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緊，隨即又慢條斯理地鬆開。
她抬眸，迎上安平公主憤怒的目光，語氣輕慢：“一個小小舞女，我才懶得置喙。倒是安平姐姐你，才值得出手整治。”
她得意地挑了挑眉梢，眼底滿是赤裸裸的挑釁與快意。
“那馬奴呢？”陳嬌嬌話鋒一轉，故意拔高了聲量。
安平公主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
少年被押進來時，膝蓋磕在青磚上，悶聲一響。
兩名粗壯家仆將他摁跪在地。他脊背卻硬撐著不肯彎，肩胛骨的輪廓從扯破的青衫裡透出來。長發散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陳嬌嬌彎腰，削刀抵住他的下巴，緩緩往上抬。另一隻手拂開他散亂的長發。
一張臉露出來。
眉骨清俊，鼻梁高挺，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桃花眼的輪廓，眼尾卻微微下垂，像隔著一層霧，空洞無物。
陳嬌嬌端詳了片刻，笑了一聲。
她用刀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弟弟都生得這般俊俏，你姐姐該是何等天仙？怪不得能勾引太子。”
少年偏開頭，削刀從他臉頰滑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陳嬌嬌笑意更深。
她手上用力，將他的臉掰回來，拇指摁在他下頜骨上，逼他直視自己。她俯下身，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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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本郡主可不會輕易饒了你。”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
少年一動不動。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除了映出她的倒影，什麼都沒有，像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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