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莫要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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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堂邑侯府門前。陳嬌嬌掀簾跳下，步履輕快。晚風拂麵，她深吸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剛邁進大門，腳步便凝住了。
正廳燭火通明，館陶長公主端坐主位上，腰背挺直，麵孔隱在暗處，看不清神色。
“娘。”陳嬌嬌喚了一聲，聲裡的輕快已褪去大半。
館陶未應。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陳嬌嬌立在門檻內，被那道沉默壓得頭皮發麻，攥緊了袖口。
“過來。”
館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陳嬌嬌緩步上前，在母親麵前站定。月光從窗外斜照，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似一道分界線。
館陶抬眼，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她。
“今日鬥贏了？”
“賞花宴上贏了，沒有給母親丟臉。”
“錯。”館陶冷冷道，“你隻是拌嘴贏了。實際上，輸了。”
陳嬌嬌一怔。母親說的，是婚期延後的事。
她在館陶身旁緩緩跪下。膝蓋觸地，輕響一聲，在寂靜的正廳裡格外清晰。雙手置於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館陶長公主望著女兒，眼角寒光淩厲。
“陳嬌嬌，婚期延後，對我們來說是利是弊？”
陳嬌嬌喉頭微動：“是弊。”
館陶霍然起身，裙裾翻飛，繞過案幾，一步步逼近。她居高臨下俯視著跪地的女兒，威壓如山。
“婚期延至行冠禮之後。若他日太子登基，翻臉不認賬，你當如何自處？”
“他會信守承諾的。”陳嬌嬌聲線低得幾不可聞。
“那就最好。”
館陶轉過身，走到案幾旁。筆架上擱著一柄紫檀木戒尺，尺身窄長，打磨得光滑發亮，那是陳嬌嬌自幼開蒙便用的舊物。館陶取下戒尺，握在手中，走回女兒麵前。
陳嬌嬌看著那柄戒尺，瞳孔微縮。隨即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攤在母親麵前。
“啪——”
戒尺落下。清脆的悶響在空曠的正廳裡回蕩。火辣辣的疼痛從掌心蔓延，像被燒紅的鐵片貼了一下。
陳嬌嬌身體微顫，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卻咬著牙重新展開。
“反思。日後若遇類似情形，該怎麼辦？”
“要隱忍，凡事要留有餘地。”
“還有呢？”館陶對這答案並不滿意。第二尺落下，比第一下更重，戒尺邊緣切進掌心軟肉，留下一條細細的紅痕。
“不能衝動以身入局而令家族受牽連。”
“繼續說！”第三尺甩下，落在方才的紅痕上。掌心腫起，紅痕愈深。
“嬌嬌會去討太子歡心，向他認錯，以免他退婚。”
館陶冷哼一聲：“認錯倒不必。你是我館陶的女兒，生來高貴，莫要隨便認錯，尤其在外頭，不然便自降身價。眼淚也是，哭多了男人隻會厭煩。記住了？”
陳嬌嬌右手攥著膝上裙擺，指節泛白。眼眶裡有什麼在打轉，熱熱的，脹脹的，可她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是，女兒記住了。”
“今日被眾人圍剿，滋味如何？”
見陳嬌嬌不語，館陶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女兒齊平，目光銳利如刀，“若無滔天權勢傍身，不出三載，你便會被那些豺狼虎豹啃食殆儘，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她說“啃食”二字時，舌尖微卷，帶著切骨的陰冷。在這後宮與前朝的夾縫中，在權力更迭的血雨腥風裡，她見過太多昨日風光無限、今日無人收殮的屍體。
陳嬌嬌跪在地上，聽著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那些字像細密的針，帶著倒鉤，紮進皮肉。
“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新貴崛起、舊黨清洗之時。”館陶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落玉盤，透著徹骨的涼，“如今陳家朝堂之上，不過零星幾個碌碌老臣，早已式微。
你今日在賞花宴上橫行霸道，旁人忍你讓你，靠的究竟是你這張伶牙俐齒，還是你背後準太子妃的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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