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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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嬌沒想到，常子君並未出宮。
這倒也罷了。讓她不痛快的是另一樁事，她特意給常青放了假，那塊木頭，竟去了安平公主府。
“常青去看他母親了。”綠袖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安平公主府的人說，他母親身子不大好。”
陳嬌嬌冷笑一聲，靠在憑幾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他當他是什麼？三姓家奴？在我這兒叫常青，回了公主府又變回常流，倒是兩頭不耽誤。”
綠袖不敢接話，垂首立在一邊。
叩擊聲忽地停了。
“去把他叫回來。”
………………
常青被帶到主院時，臉上的傷尚未好全。左頰兩道血痂已落，留下淺淺的粉痕。手臂上的傷裹在袖中看不見，走路時左臂卻微微僵著，不大敢使力的模樣。
陳嬌嬌看了他一眼，從袖中摸出一袋銀錢，丟在桌上。
“你再去一趟公主府。按市價，把你母親的賣身契買回來。是放她在外麵住，還是如何，你自行安排。”
常青微微抬眼，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本郡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她經受得住？”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那雙杏眼裡，分明帶著冷意，卻帶著一絲逞強。
她將削刀在指間轉了一圈。
“告訴安平公主，她若不給……等本郡主親自上門，可就不簡單了。”
常青沉默了一瞬，低下頭去。
“是。”
………
安平公主府。
安平公主坐在正廳裡，看著常青，氣得手指發抖。
她被禁足大半月，府中伶人散的散、遣的遣，昔日歌舞升平的公主府冷清得像座廢廟。陳嬌嬌還要來踩一腳，買一個老奴婢的賣身契，按市價。是施舍還是羞辱？
她正要發作，目光落在常青臉上那些淡去的傷痕上。左頰兩道淺淺印痕，嘴角青紫未褪，腕骨上纏著布條。
她心頭怒火壓了幾分，走近幾步，眉頭蹙起，眼眶泛紅。
“常流，在堂邑侯府吃了不少苦頭吧。都瘦了，還受了傷。”聲音發顫，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陳嬌嬌囂張跋扈。你暫且忍忍，本公主定會救你出來。”
常青垂著眼，微微側身，避開她靠近的步子。
從前被鄭家兄弟打傷，安平公主從不曾理會過他。如今這般溫柔，不過是因為他從陳嬌嬌那裡來，但凡能惡心陳嬌嬌，她什麼都願意做。
“你受了什麼委屈？本公主替你做主。”
常青抬起眼，看了她片刻。“公主還能做什麼？”
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安平公主臉上的憐惜僵住了。她被禁足，連大門都出不去，連一個老奴婢的賣身契都保不住，還能做什麼？
她移開目光：“這點銀兩，本公主還不放在眼裡。”
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泛黃紙契，與錢袋一並遞過去。手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聲音壓低：“在陳嬌嬌身邊，多留意便是。”
常青沒有接話。
“太子對子君一見鐘情。陳嬌嬌才萬般破壞，你姐姐與太子的情緣。”
常青抬起眼：“多謝公主好意。”
他將錢袋放回桌上。“但我希望姐姐莫要摻和郡主與太子之間。”
退後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轉身走出正廳。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安平公主看著桌上被退回來的錢袋，臉色沉了下去。
“不識好歹！”
常青出了公主府，去了後巷。
常母坐在鋪上發呆。四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多，頭發花白大半，臉上溝壑縱橫，眼皮耷拉著，嘴角往下撇。
“母親。”常青蹲下身，將賣身契遞過去，“郡主贖回來了。”
常母猛地睜大眼，一把搶過紙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發抖。常青沒打擾她，起身收拾行李，扶著她出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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