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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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靠岸時已近黃昏。
宴席散去，賓客三三兩兩各自歸處。王皇後與館陶長公主攜手下船，身後跟著一群貴夫人和貴女，浩浩蕩蕩往岸邊行宮去了。船上一下子空了大半，隻餘幾個皇家近親與伺候的宮人。
底層是下人們的廂房。
狹小，昏暗，空氣不流通，船槳劃水的聲音透過木板傳上來，悶悶的，像有人在耳邊不停敲鼓。
常青坐在鋪位上，身體隨著船身輕輕搖擺。他第一次坐船，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難受。
他起身走了出去。
順著木梯往上，經過二層，到了平層甲板。宴席的桌椅已撤儘，紅氈也卷了起來，露出光禿禿的木板。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來，將甲板染成一片灰藍。
常青站在船舷邊，河風灌進衣領，涼意從脊背蔓延開來。他抬起頭，目光無意中掃向頂層。
兩個穿淺紫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那裡，麵對麵，離得很近。
頂層與他所在的位置隔了兩層樓，河風聲、水浪聲、遠處岸邊的說話聲混在一處，他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卻能看清兩人的姿態。
左邊那個雙手交疊於身後，下巴微抬，脊背繃得筆直，渾身上下寫滿了攻擊性。
右邊那個低著頭，肩膀微縮，像是在解釋什麼，又像是在哀求什麼。
………………
“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陳嬌嬌一邊喊著節拍，一邊旋轉跳躍，舞步精準而有力。常子君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陳嬌嬌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看她。
“你慌什麼？這是你教我的舞步，我跳給你看。你把我教你的，跳給太子看。而已。”
常子君臉色煞白，膝蓋一軟便要跪下：“郡主饒命——”
“噓。”
陳嬌嬌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按住她的唇。那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雀鳥，可眼底的光卻冷得像淬了冰。
“別出聲。不然，又該誤會我欺負人了。”
常子君瞪大雙眼，不敢動彈。陳嬌嬌圍著她上下打量，伸手拈起她的衣裙，在指間搓了搓，搖了搖頭。
“這料子太差了，襯不上你驚鴻一舞。不如將我那日穿的舞裙，送給你吧。”
常子君連連搖頭，聲音發顫：“奴婢不敢——”
“怎麼？我穿過的，你不喜歡？”
“那柔光緞錦是貴人才有資格穿的，奴婢身份卑微，穿之逾矩，萬萬不敢。”
“噢？”陳嬌嬌嘴角微彎，食指從她的衣領緩緩滑下，停在胸口，“隻怕是心口不一。可惜了，這裡心挺大的，怕是你得硬塞才能穿上。”
常子君咬了咬唇，抬起頭來，依舊可憐苦苦哀求。
“郡主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奴婢？”
陳嬌嬌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微微偏頭，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你怎麼又這副模樣了？是你不肯放過我，不肯放手太子。”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太子許了你什麼好處？金錢？還是身份地位？”
常子君搖頭：“奴婢隻是愛慕太子殿下，隻求在殿下身邊，做個卑微的宮人。”
“停！又是這套，以退為進的說辭。你膩不膩？”陳嬌嬌呲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十分不滿。
“請郡主相信奴婢。”
“可以！”陳嬌嬌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得像在談一樁買賣，“除非你自廢雙腿。”
她用指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碎發，看著常子君驚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你放心，你的母親還有弟弟，我替你照顧。如何？”
那“照顧”二字咬得極重，像一把鈍刀，在常子君心口慢慢鋸著。
常子君喉間一緊，吞咽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求郡主放過。是太子說奴婢歌舞好，才安排進歌舞姬表演的。奴婢不是有意出來，膈應郡主的。”
陳嬌嬌冷眼看著她，目光如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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