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見是本郡主，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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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被押入牢獄的那天，李妍的屍體就躺在他家門口的台階上。周俊明一口咬定，是他因情殺人，周家給官府遞了話，案子便辦得格外利落。
他不認，他們便屈打成招。
最後，捏著他的拇指，在供狀上摁了一個血紅的指印。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沒有人來看他。
牢房，暗無天日，彌漫著黴味、血腥味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熏得人眼睛發澀。角落裡老鼠吱吱叫著，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紅光。
白天和黑夜沒有區別，隻有送飯的獄卒偶爾出現在鐵欄外，扔下碗便走。
常青蜷縮在牆角，身上蓋著一條破麻袋，又臭又硬。
手腕上的傷口一直沒有結痂，裸露的皮肉接觸到潮濕的空氣，又痛又癢。他的頭發亂蓬蓬地堆在頭上，臉上全是泥垢和乾涸的血跡。嘴唇裂了幾道口子，結著黑紫色的血痂。
今夜是最後一夜。明日午時，問斬。
同囚室的幾個犯人都沒有睡。
“聽說明天的斷頭飯有紅燒肉。”一個枯瘦的男人開口，他舔了舔嘴唇，咧嘴笑了。
沒有人接話。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
“你們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角落裡一個年輕的犯人害怕地詢問。
沒有人回答。
枯瘦的老人偏過頭，看了常青一眼，
“小子，你還有什麼心願嗎？最想見的人，有沒有？”
常青睜開眼，盯著頭頂那片黑漆漆的石壁，良久，才點頭道：“有。”
他想起昨日。
昨日天氣晴好，陽光從高高的木欄上漏進來。他不知道是什麼時辰，隻覺得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他把手伸進那片光裡，指甲縫裡的黑色血跡，在日光下無處遁形。
他以為他會恨，恨周俊明，恨官府，恨母親，恨姐姐，恨所有人。可那一刻，他隻覺得很累，累到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從人群的喧囂中穿過，穿過了刑場上彌漫的血腥味，穿過了圍觀者的竊竊私語，輕輕落在他的耳廓上。
“常青？”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抬起頭，隔著那麼多人，他看見了那件藕荷色的衣裙。她就站在那裡，被她大哥攬著肩膀，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眶泛紅。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木柵欄，穿過他蓬亂的頭發和滿臉的血汙，直直落在他臉上。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郡主。
他在心裡叫她。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他不想讓她看見他這個樣子。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可她還是看見了。
她走過來，問他犯了什麼罪。捕役說，殺人。
他以為她會冷笑，會轉身離去。可她隻是站在那裡，看了他片刻，然後跟著大哥走了。
沒想到，在死之前，還能再見她一麵。
突然，牢頭進來，打斷他的思緒。
常青被帶進了一間相對乾淨的牢房。牢頭開了門，動作比平時客氣了許多。
燭火亮了一些，牆壁上糊著發黃的紙，角落裡的稻草是乾的，甚至還有一張破舊的矮桌和兩條長凳。
常青站在門口，沒有動。他不相信會有好事發生在他身上。
“有人要見你。”牢頭說完，轉身走了。
他聽見了另一個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與他聽慣了的那種沉重拖遝的腳步聲截然不同，輕盈得像踩在雲端。
甬道儘頭的燭火晃了一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杏色的衣裙，在昏暗的牢房中亮得像一盞燈。她的頭發挽成簡單的髻，臉上略施粉黛。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脊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說，她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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