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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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停頓，曹髦終是說到：“待我日後登基，還需仰仗伯父鼎力輔佐。”
話音落，廳堂之內隻剩下雨水擊打瓦簷的聲響。
夏侯玄猛地一怔，腦中反複回蕩那句 “待我日後登基”，全然無法理解。
今天子尚在帝位！
往日裡敢說出這般言語，等同於窺伺神器，形同謀逆大罪。
夏侯玄素來智計過人，短暫錯愕過後，思緒驟然貫通。
他很快就讀懂曹髦話語之下深藏的寓意，呼吸猛地一滯，濃重的驚色湧上麵龐。
他凝神打量麵前尚顯稚嫩的曹髦，心底翻湧。
是了！
倘若陛下謀劃失敗，司馬師必然行廢立之事。
符合年紀的宗室不少，但按血緣，按嫡長輩分，曹髦上位的可能極大。
若高貴鄉公謀劃果真深遠至這般地步，此子智略，已然近妖。
倘若他真能登臨九五，於風雨飄搖的大魏而言，未嘗不是一樁幸事。
念頭起落之間，夏侯玄心中權衡，此前戒備消減幾分，多了些複雜的期許。
曹髦捕捉到他神色的轉變，知曉夏侯玄已然領會，不再繞彎，準備徐徐鋪展全盤籌謀。
“伯父，且聽我細說。”
夏侯玄轉頭看向堂內兩側侍立的死士，抬手吩咐：“你們移步屋外廊下值守，無令不得入內。”
死士躬身領命，退出廳堂，堂中僅剩夏侯玄與曹髦二人。
曹髦緩聲道來。
“我今夜冒險潛入洛陽登門，首要一事，便是勸伯父暫緩與曹芳、張緝的起事，務必要明哲保身，隱忍待時。”
夏侯玄心中一動，正要開口發問，曹髦搶先繼續。
“伯父可知，你是諸夏侯曹氏碩果僅存、能震懾士林、凝聚宗室力量的支柱。”
“一旦你在此番事變之中身死，日後我縱使有心匡扶大魏，手中再無能夠托付重任之人。”
沒有人比曹髦更清楚往後的走向。
曆史軌跡裡，嘉平六年李豐、張緝謀事敗露，夏侯玄牽連其中，從容赴死。
夏侯玄一死，宗室勢力徹底崩塌，敢於公然對抗司馬家的標杆不複存在。
等到司馬師驟然離世，天賜的窗口期到來之時，曹髦卻空有機會，無可用之人，錯失翻盤良機。
這些屬於後世的視角，他無法直言，隻能換一種方式陳明利害。
“司馬師如今根基穩固，麾下親信遍布禁軍內外。”
“我敢斷言，司馬師眼疾纏身，命數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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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等到他離世，司馬家群龍暫亂、司馬昭尚未完全穩住局麵之際，才是我們唯一可以全力反擊的時機。”
夏侯玄屏息靜聽，越聽越是心驚。
少年非但看清當下局勢，目光竟已跨越當下紛亂，落到司馬師身死之後的棋局。
“那陛下……” 夏侯玄低聲問道。
“陛下空有抱負，卻無能力，我們不能順著他的謀劃踏入死地。”
“暫且隱忍，保存我大魏最重要的利劍，靜待天時。”
夏侯玄久久沉默，雨水不停敲打著廊簷。
一邊是天子近在眼前的號召，是匡扶社稷的急切之心。
一邊是曹髦長遠布局，保全自身、等候時機的謀算。
兩條道路擺在眼前，抉擇重若千鈞。
“賢侄的意思，要我假意置身事外，眼睜睜看著李豐、張緝行事，不參與其中？”
曹髦正視夏侯玄，語氣鄭重：“不是坐視忠臣赴難，而是保存大魏最後的希望。”
“伯父出事，則魏室翻盤無望。”
“隻要待到司馬師暴亡那刻，天下心向魏室之人，才敢應聲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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