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亮忠，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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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魏明帝在世之時，宮中風氣繁盛、禮樂興盛，三日一小聚、十日一大宴，宗親和睦、宮闈熱鬨，處處皆是歡聲笑語，何等風光鮮活。
自明帝駕崩、司馬氏掌權之後，深宮日漸冷清，親朋疏離，隻剩滿目孤寂壓抑。
久違的熱鬨念想湧上心頭，可轉瞬之間，郭太後眼底的期待便儘數褪去，她輕輕歎息一聲，搖頭悵然道：“髦兒，今時不同往日了。”
“如今宮中一應宴聚、禮樂排布，皆需提前稟報大將軍，得他準許方可操辦。”
“哪能由得我隨心設宴尋樂。”
曹髦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溫潤淺笑，緩緩化解她的顧慮：“母後無需多慮。”
“既然宗親、百官宴聚需稟明大將軍，那我們便不召外臣。”
“隻召集宮中近侍，於宮內小聚、淺酌閒談，不過是母子散心罷了。”
郭太後微微一怔，抬眸望向眼前溫潤懂事的少年天子。
她感受著曹髦真切的孝心，知曉他是見自己終日愁苦，特意想方設法為自己排憂解悶，一片赤誠。
沉寂片刻，郭太後心中微動，終究不忍辜負這份心意，輕輕頷首應允：“既如此，便依你。”
“隻是一切務必從簡布置，低調行事，切莫大肆聲張，無需驚動大將軍、惹來多餘非議。”
“兒臣謹記母後吩咐。”曹髦含笑應聲，乖巧領命。
不多時，他起身躬身告退，穩步退出鳳鸞殿。
殿中重歸靜謐，檀香依舊嫋嫋升騰。
郭太後端坐案前，望著曹髦從容離去的背影，眼底泛起暖意與欣慰，心中暗自感慨。
出宮的長廊幽寂深長，宮燈次第排布，映著冰冷的白玉階石，四下宮人稀疏。
方才領命引路、隨曹髦走出鳳鸞殿的宮女，腳步忽然猛地一頓，停在了長廊深處。
曹髦腳步隨之一滯，垂眸看向身前宮人。
這宮女常年隨侍鳳鸞殿，應該是有事想說。
未等他開口詢問，那宮女已然緩緩轉身，屈膝垂首，身姿微微顫抖，語氣惶恐，低聲請罪：“陛下，恕臣妾失禮，懇請陛下日後行事，切勿波及太後。”
曹髦身形一僵，徹底愣住。
他眼底溫潤笑意儘數收斂，連忙沉聲追問：“你此話何意？”
宮女飛快抬眸掃視四周，長廊空空蕩蕩，遠近並無值守內侍與巡查禁軍，確認四下無人、耳目清淨，才深深俯首，壓著極低的嗓音，吐露隱情。
“陛下可知先前齊王被廢之事？”
“那日衛將軍司馬昭悍然跋扈、目中無君，徑直闖入鳳鸞殿，逼迫太後下懿旨廢帝、重立新君。”
“太後拒不從命，寧死不肯屈從脅迫，觸怒了司馬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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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聲音微微發顫，說出了深宮無人敢提的隱秘。
“司馬昭囂張跋扈，蠻橫拉扯奪走太後印信。”
“出言穢語折辱，私下狂妄直言——其父是司馬家的忠犬，太後便是司馬家豢養的母狗！”
她頓了頓，渾身劇顫，牙關打顫，那日深埋心底、不敢複述的絕境慘狀，此刻儘數壓著哭腔吐露：“那日司馬昭凶性儘露、肆無忌憚。”
“若非殿外的小蘭拚死哭喊、引得近處禁衛聚集……。”
“可不過兩日，小蘭便消失在宮中。”
話說至此，宮女驟然閉口，再不敢多言一字。
小蘭的下場，便是深宮最血淋淋的警示——但凡敢忤逆司馬氏，將無聲無息消失。
長廊徹底陷入死寂，冷風穿廊而過，拂動曹髦衣袍。
曹髦靜靜立在原地，麵色平靜無波。
沒有震怒，唯有眼底深處，一絲猩紅隱忍的戾氣悄然翻湧，死死壓製。
他沉默良久，音色平穩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淡淡出聲：“繼續帶路。”
宮女心頭微鬆，連忙起身，再度躬身引路。
二人緩步前行，走出數步，曹髦，於無人聽聞的身後，低聲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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