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家丁未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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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上麵赫然寫著：《告全縣軍民諭》
查本縣前番征調徭役，原係奉命修繕同陽城池，以固同陽防務。
孰料府衙突降急令，將本縣青壯悉數抽調，轉赴北方黑風關充役。
本縣雖多方斡旋，然軍令如山，不敢有違。
今據府衙最新軍報，黑風關已告失守。本縣赴役青壯，無一返回。
特此曉諭，望各戶節哀順變，勿生事端。
那張墨跡未乾的黃紙告示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幾名衙役貼完告示，如避蛇蠍般退到一旁。
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嗬斥驅趕，而是低著頭，眼神躲閃著，根本不敢去看那些熟悉的麵孔。
在這清江府，除了有功名在身的士紳，誰家能逃過這場浩劫？
朝廷明令此次征丁，不許以銀錢糧草抵扣，誰敢抗命，全家連坐。
這些衙役家裡，此刻也正懸在半空。他們有的是兄弟替了差，有的是老父硬扛了徭役，還有的，是家裡幾個男丁抓鬮，誰抽到那根短簽，誰就得去賣命。
他們自己也是這口大鍋裡的苦命人，哪裡還有半分作威作福的心思？
偌大的廣場上，幾百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縣衙門前的大多是婦孺老弱，男丁被抽走後，她們連字都認不全，隻能乾著急。
人群外圍，還站著幾個沒被抽走的青壯年，那是家裡兄弟多、輪流頂差留下的，此刻也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關。
“先生……先生，上麵寫的啥啊？我家大郎……他還能回來嗎？”
人群最前麵，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死死拽住旁邊教書先生的衣袖，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教書先生肚子裡有幾分墨水。可此刻，他仰著頭，目光死死黏在那張告示上，身子不受控製地發抖，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他用顫抖得不成調子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查……本縣前番征調徭役，原係奉命修繕同陽城池……”
他念得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底下那些婦人屏住呼吸，跟著他的聲音在心裡默念。
“孰料府衙突降急令，將本縣青壯悉數抽調，轉赴北方黑風關充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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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黑風關”三個字，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茫然的低語。
“黑風關？那是個啥地方？”
老百姓沒出過遠門，根本不知道黑風關在哪兒。
隻知道朝廷把北方加派的稅賦全壓在了南方頭上，如今又把人往北邊送，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教書先生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他撐著最後一口氣。
念出了最後那句：“今據府衙最新軍報……黑風關已告失守。本縣赴役青壯……無、無一返回。”
當“無一返回”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時，教書先生像是被抽乾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軟，竟直接癱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雙手死死摳著地麵的磚縫，喉嚨裡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淒厲哀嚎：“我的兒啊——！！”
原來，他那剛滿十六歲的獨子，也在其中！
這聲哀嚎，就像是劈開黑夜的第一道驚雷。
人群裡先是出現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連哭都忘了。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崩潰的慟哭，這哭聲如同瘟疫一般，瞬間點燃了縣衙。
“老天爺啊！你瞎了眼啊！”
“我當家的啊！”
有些婦人們，頃刻便癱軟在地上，捶胸頓足，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
幾百號人的絕望與悲憤交織在一起，化作震天的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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