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哥，我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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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主簿。”沈棠手探進寬大的口袋。借著大衣遮掩，指節捏住憑空出現的布袋。
她抽出手，掌心朝上。
布袋解開，平攤在桌案邊緣。
斜陽透過門縫，打在黑漆漆的木麵上。
白色晶體粒粒分明，沒有任何雜質。
在這雁愁堡，市麵上流通的鹽塊全裹著黃泥，嚼在嘴裡發澀發苦，這等乾淨貨色，州府大吏也未必見過。
孫主簿半張著嘴，後背脫離太師椅。原本眼底的狎昵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兩隻肥手死死摳住桌邊，他整個上半身往前傾，鼻尖幾乎懟到鹽堆上。
“這……這是？”
他不顧體麵，伸出短粗的手指蘸了一點粉末，塞進嘴裡咂摸。
鹹。極其純粹的鹹，沒有半分泥腥味。
孫主簿喉結劇烈滾動，額頭滲出層層汗珠。
沈棠立在原處，嗓音綿軟：“孫主簿，我們初來乍到，未帶銀兩。拿這祖上傳下來的物件，換城西那一百畝廢地，這買賣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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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主簿眼珠骨碌碌亂轉。這等稀罕貨，莫說換那片爛地，買下半條長街也綽綽有餘。可這幾人衣衫破爛，怎會有這種好東西？
他直起身板，擺足了官腔：“買賣自然做得。不過這物件，隻怕是違禁的私鹽。本官職責所在，少不得要將爾等扣下，查明來路。”
門邊的陸野一腳踹上門檻，拇指一撥，短刀出鞘半寸。
還沒等他發作，陸青川先邁了半步。
“大人且慢。”
洗脫色的青衫下擺微動，步子極輕。他臉上帶笑，雙臂交疊攏在袖中，硬生生壓住了周遭的躁動。
他壓下嗓音。
“大人覺得，尋常百姓家，藏得住這種成色的好物？不瞞您說，這是北邊某位貴人賞下來的。”陸青川眸光轉冷，“前頭戰事吃緊，上頭的門道，咱們這些跑腿的從不多問。大人若肯行個方便，日後這條線，少不得您的好處。若是大人想不開，非要過堂，引來那位的怪罪……”
話音戛然而止。
時逢亂世，軍閥割據。能拿出這等精鹽的，除了手握重兵的將種，再無旁人。
孫主簿後頸冒起一片冷汗。他一個末流芝麻官，真惹了帶兵的軍頭，夜裡連人帶全家填了井都聽不到響。
陸青川這招扯大旗作虎皮，用得極順。
孫主簿那一臉官威卸了個乾淨，哆嗦著手去扒拉桌上的名冊。
“好說，好說！這位爺言重了。城西十裡，廢棄軍屯，百畝連契。這就給您蓋印！”
紅泥印盒揭開，大印重重砸在契紙上。
陸青川兩指捏過地契，掃了一眼，收進袖口。
沈棠指骨收攏，將大半精鹽兜回布袋，隻在桌上留了半捧。
孫主簿死盯那一小撮白晶，扯過一張粗布，雙手護著攏起，唯恐抖落一星半點。
四人退出衙門。
跨出門檻，風卷黃沙迎麵撲打。
日影西斜，長街清冷。接連五日奔波，加之方才神經緊繃，沈棠體力見底。腳底板鑽心地疼，八成是磨破了水泡。
她不打算硬撐。身邊有這幾人，現成的力氣不用白不用。
沈棠步伐放緩，重心一偏。
大衣下的身軀順勢歪斜，貼上了左側那具寬闊結實的身軀。
“大哥。”她微仰起臉，語尾帶出一點鼻音，“我走不動了。”
陸沉停下步子。
女人大半個身子的分量全卸在了他右臂上。軍大衣表麵發滑，內裡捂熱的體溫卻穿透布料直逼過來。
兩人身量懸殊，沈棠的發頂堪堪擦過他的心口。她帶著熱度的呼吸，借著風勢，一下一下掃過陸沉粗糲的手背。酥麻感順著皮膚紋理往下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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