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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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一晃而過，北風刮得愈發利索，刀子似的，要把人臉上的皮都片下來。
但這間由廢棄軍屯正屋改建的屋子，卻暖得像另一個季節。
“砰。”
陸野把最後一捆乾柴扔在牆角，回頭就看見沈棠正蹲在炕頭，像隻偷腥的貓，拿臉去貼那溫熱的炕麵，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心裡那股子憋了半個月的火氣，又沒道理地往上竄。
食髓知味，說的就是他現在這副德行。那晚之後，他夜夜都想往她屋裡鑽，可這女人滑得像條魚，總有辦法把他擋在門外。
不是大哥守著夜門，就是老三借口對賬點貨，拉著她一聊就到後半夜。
陸野走過去，學著她的樣子蹲下，伸出那隻滿是薄繭的大手，直接覆在了她貼著炕麵的臉頰上。
“炕有那麼舒服？”他聲音壓得低沉，帶著一股子明顯的不滿，“比二哥身上還暖和？”
掌心的熱度混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將沈棠包裹。她也不躲，反而偏過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嗓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那怎麼能比，”她眼波流轉，仰頭看他，“二哥身上是燙的，能把人燒化了。”
陸野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這女人，就是個妖精，總知道哪句話能往他心窩子裡戳。
他剛想再湊近些，門口的光線就被一道青衫身影擋住了。
“都圍在屋裡做什麼，也不怕被煙熏成黑炭。”陸青川端著兩碗熱水走進來，語調溫吞，視線卻在兩人交疊的手和臉上轉了一圈，才慢慢移開。
他把其中一碗遞給沈棠，另一碗隨意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周鐵匠師徒倆把風箱弄好了，正在前院試爐子，大哥叫你們過去看看。”
陸野悻悻地收回手，瞪了陸青川一眼。這老三，掐著點來壞他好事，絕對是故意的。他抓起桌上那碗水一口灌了下去，燙得舌頭發麻也顧不上，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屋裡隻剩下沈棠和陸青川。
“二哥這火氣，看來這半個月都沒找到地方降。”陸青川慢條斯理地吹著碗裡的熱氣，意有所指。
沈棠捧著溫熱的陶碗，小口喝著水，笑而不語。
男人之間的較勁，她看著就好。她現在要做的，是讓他們都覺得離不開自己，這才是亂世裡最穩固的靠山。
這盤火炕，是她指揮著周鐵匠師徒，花了十來天功夫盤起來的。從設計煙道到和泥壘坯，她全程盯著，那股子認真勁，連周鐵匠都咂舌，說她不像個姑娘家，倒像個乾了一輩子泥瓦活的老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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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頭一次燒火，效果出奇的好。熱氣順著盤龍似的炕道，把整個土炕烘得暖融融的，屋子裡的寒氣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前院，陸沉正和周鐵匠檢查著新壘的爐子。見到幾人過來，陸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棠棠，屋裡很暖。”他言簡意賅，看著沈棠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分量。
這眼神，不是看一個弱女子，而是在看一個能創造奇跡的、值得敬畏的同類。
“往後入了冬，大家夥兒晚上就都能睡個安穩覺了。”周鐵匠搓著手，滿臉都是喜氣。他和徒弟住的偏房也盤了炕，這輩子都沒想過，逃荒路上還能睡上這神仙玩意兒。
“這算什麼，”沈棠把手裡的空碗遞給陸青川，從懷裡又摸出一卷用細繩捆好的皮紙，“我還有個想法，要是能成，今年冬天，咱們不僅能睡暖炕，興許還能吃上新鮮的綠菜。”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裡的那卷皮紙上。
冬天？吃綠菜？
這不是癡人說夢嗎。雁愁堡這地方，一入冬大雪封山，地裡連根草都找不著，富戶人家也隻能靠醃菜乾菜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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