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霸州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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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州是京南重鎮，從前設有兵備道，城外有驛站，官道寬闊，來往商旅不少，但現在的官道上冷冷清清，驛站的門歪在一邊，院子裡長滿了枯草，拴馬樁上隻剩半截繩子。
李自成從山西打過來之後，京畿沿線的驛站係統就癱瘓了，驛卒跑的跑散的散，驛馬也被潰兵和流民搶光了。
朱媺娖讓隊伍在驛站外停了一刻鐘，讓馬歇一歇腳，自己站在路邊往霸州城方向望了一陣。
城牆上插的是大順的旗。
“繼續繞過去吧。”她說。
隊伍先往西繞，再折向東，從霸州往東，走大約三十裡就是青縣方向，這一帶是平原，村莊密集，但人煙稀少。
沿途經過好幾個村子，有的村口還能看到春聯的殘跡，但門都是閂著的，怎麼敲也不開，李若璉翻進一戶人家的院子看過，回來說灶台上落了一層灰，至少半個月沒動過火了。
“不是躲我們。”李若璉說，“是本來就沒人了。”
朱媺娖沒有追問原因，餓跑的，病死的，被潰兵殺的，被流寇裹挾走的，都有可能，明末對於老百姓來說與末日沒多大差別。
她在心裡默默思考，這一帶的糧食補給會比預想的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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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傍晚時分，春草忽然在馬背上晃了一下，朱媺娖回頭看她，發現她臉色不對，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白，朱媺娖勒住馬，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燙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朱媺娖問。
春草搖頭說沒事，就是有點頭暈，她說話的時候牙齒在打顫。朱媺娖把她懷裡的包袱接過來，又把馬上的水囊遞給她，讓她喝了兩口。
春草喝完後蜷在馬背上，雙手抱著馬脖子，眼睛半閉著，朱媺娖知道這不是“有點頭暈”的程度，可能是渡河時候著涼的，她猜測著。
然後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隊伍裡所有人的狀態，崇禎體力最差但還能撐，李邦華腳腫但精神尚可，張世榮腿傷低燒，現在春草也倒下了，十個人的隊伍，三個半病號。
她看向崇禎，崇禎騎在馬上，也在看春草，嘴唇動了動，忽然說了一個地名：“附近有個兵部郎中的舊宅。”
朱媺娖轉頭看他，崇禎說：“李邦華應該也認識。萬曆年間兵部武選司的郎中，姓周，致仕後回了霸州老家。朕記得他老家就在這一帶。”
李邦華想了想說確實有這麼個人，叫周應期，萬曆四十年致仕，他見過幾麵，但致仕這麼多年了，人還在不在不好說，家裡還有沒有人更難說。
崇禎說去碰碰運氣，總比露宿野外強，朱媺娖沉吟片刻，問李若璉知不知道霸州地麵的士紳分布。
李若璉搖搖頭：”錦衣衛有記錄，但也要調取卷宗才能知道信息，屬下對這一帶也不熟悉。”
“不能去。”朱媺娖想了想說，“不熟悉的人家，萬一跟順軍有勾結，等於自己送上門。”
崇禎沒再堅持，他現在已經習慣了女兒的否定和最終決定。
朱媺娖讓隊伍在路邊一片楊樹林裡停下來休整，王承恩把春草從馬背上扶下來，讓她靠在一棵楊樹下，用濕布給她擦額頭。
春草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叫娘親，一會兒又說什麼不要殺我，朱媺娖蹲在她旁邊聽了一會兒，麵無表情地站起來，把王承恩拉到一邊，她不得不冒險了。
“王伴伴，勞煩你走一趟。”她說，“爹爹說的那個周郎中，不管人在不在，去看一眼，萬一他沒投順軍，也許能討些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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