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雨中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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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河，到了中午時分，天氣變了。
在獻縣往西南走，天空開始壓下來一層鉛灰色的雲，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風也停了，空氣裡有一種沉悶的潮濕，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朱媺娖抬頭看了看天色，心裡沉了一下，要下雨了。
她前世在戶外爬山時最怕的就是春天突然變天，山裡的春天雨比冬天的雪更危險，雪隻會凍人，雨卻能把人的體溫一點點抽走。
衣服濕透之後，風一吹就是失溫的前奏，更何況隊伍裡春草剛退燒，李邦華的咳嗽還沒好利索，崇禎一直沒發病但身體底子本來就薄。
獻縣縣境，這裡的景象比之前路過的霸州、青縣更荒涼，村莊一座接一座地空著，有的人家大門敞開，門檻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灶台裡的冷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有的人家大門緊閉，門口卻倒著腐爛發臭的牲畜屍體，說明至少一兩個月沒人進出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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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裡也是荒廢的，田間偶爾能看到倒在路邊的屍體，衣服被扒光了，臉朝下趴在泥裡，分不清是餓死的還是被人殺的，有幾具已經開始發臭，蒼蠅在屍體上方嗡嗡地打轉。
這就是明末，比起城市來說，這些鄉村才真的是民不聊生，也難怪李自成要反，張獻忠要飯，天下流寇四起，因為活不下去了。
六歲的朱媺媖在馬上，忽然指著路邊問：“阿姐，那些人為什麼躺在路上不動？”
朱媺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具蜷縮在田埂下的屍體，身上蓋著半張破席子，露出一雙光著的腳。
“他們睡著了。”朱媺娖把妹妹的臉轉回來，“媖兒別看。”
崇禎經過那具屍體時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即把視線移開，盯著馬鬃毛上凝結的泥點繼續一言不發，這是他治理下的天下百姓，他還能說什麼。
雨是從午後開始下的。
起初是幾滴，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然後密起來，細得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斜斜地紮在臉上手上。
雨不大，但密，密到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紗。
這本來是貴如油的春雨，但是對於朱媺娖一行來說，卻是極為難受。
田間土路被雨水一泡，立刻變成了泥漿，馬蹄踩下去，能聽見噗嗤一聲悶響，拔出來要費好大力氣，朱媺娖翻身下馬。
“都下馬。”她說，“大家走路，馬陷進去容易崴腳。”
可惜沒有油布，不然也能在雨中趕路，朱媺娖將妹妹抱過來，用衣服擋住她額頭，免得被雨水打濕。
春草的燒退了之後身體還是虛的，隻能自己走，崇禎見狀，忽然過來，伸手：“我……爹來抱媖兒吧。”
王承恩想要伸手被崇禎擋了回去。
朱媺娖想了一下，將朱媺媖交到崇禎手上，崇禎學著朱媺娖之前的樣子抱，朱媺媖沒有說話，老老實實的，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滿眼歡喜。
隊伍在雨中走了一炷香時間，雨勢開始慢慢變大。
朱媺娖的頭發黏在額頭上，水珠子順著發梢往下滴，她抬手抹了一把臉。
崇禎抱著朱媺媖走在她身後，王承恩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頂在崇禎頭上，被崇禎推了回去。李邦華走在隊伍中間，咳嗽聲在雨幕裡斷斷續續。
朱媺娖拔出陷在泥裡的鞋子，看看四周，不能這樣走下去了。
要找個地方避雨，而且以現在的速度，今天是走不了多遠的。
從滄州出發到現在才走了三四十裡，這還是因為有馬匹的原因，這速度對比前幾天的速度，慢了一半多。
而李自成的搜捕網正在一天天收緊，給他們的時間並不會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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